安芮走上三楼,原本属于我家的三零五室门上,贴着泛黄的招租和封条。
而旁边的墙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狂乱写下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欠债不还,天理难容!”
安芮脚步一顿,我不敢去看她眼里的错愕震惊,自卑地低下了头。
这是我最不想被安芮看见的那一面。
安芮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手机响起,是秦微月打来的电话。
刚接起,就听她语气焦急:“安芮,赶紧到市医院来,你奶奶突然晕倒了。”
安芮脸色一变,转身大步冲下楼梯,驱车快速赶往医院。
好在没有大事,只是低血糖。
安芮到医院病房时,奶奶已经醒来,靠在病床上吸氧。
秦微月拍拍她:“奶奶这里我看着,你去缴费吧。”
安芮点点头,起身。
奶奶叫住她:“等等,安芮,别用你的,用奶奶的。”
她从缝了好几次的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是安芮爸爸生前的工资卡。
安芮拧眉,奇怪这张卡里怎么会有钱。
去医院缴费窗口结清费用后,她去了一趟银行,查询了这张卡近几年的流水明细。
不想打印机竟吐出长长的一叠明细单。
安芮目光一凝,只见十年来,每天都有一个账户往这张卡里打钱。
十元、三十元、五十元……像是一个人拼尽全力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汗钱。
而每一笔汇款记录后面的转账附言,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费昭】
看到我的名字,安芮呼吸一滞。
“费昭,你这是什么意思,赎罪吗?”
我看着那沓转账流水,心口绞痛。
这十年来,我妈其实没有搬离筒子楼,是怕哪一天安家的人来讨公道时找不到人;
她日夜苦熬,也只是想替早逝的我赎清那份沉重的罪孽。
这世上,没有比我更不孝的儿子了,连死后都要给家人添麻烦。
安芮抽回银行卡,转身离开了银行。
回到医院,陪着奶奶输完液后,她和秦微月一起将奶奶送回了家。
刚躺好,奶奶突然拉住安芮的手问:“安芮,你和那个男孩还有联系吗?”
安芮一顿:“哪个男孩?”
“就是你高中时,每周末都会来帮我打理菜园的那个男孩。”奶奶靠在床头,回忆,“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理着干净的短发,笑起来眉眼清俊。”
“你爸爸也认识他,夸他是个好孩子。”
空气静了一瞬,秦微月错愕看向安芮:“眉眼清俊?咱们班上笑起来眉眼清俊的男生,只有费昭。”
安芮眉心紧拧,没有说话。
我看着安芮奶奶慈祥的眉眼,心口猛地一涩。
没想到时隔十年,奶奶竟然还记得我。
当年我来帮奶奶打理菜园,是想和安芮偶遇,多些和她说话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