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张死亡文书很轻。

裴砚舟却拿了两次，才拿稳。

阿满死于除夕丑时。

那时，他正在别院里替姜令仪煮长寿面。

承儿闹着要看烟花，他便把人架在肩上，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苏珩还笑他。

“你这当爹的，倒是有模有样。”

裴砚舟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来人！”

管家跑进来。

“夫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夫人没说，只说往南。”

裴砚舟把死亡文书递过去。

“这个，哪来的？”

管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侯爷，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管家低下头。

“小公子除夕就没了。”

屋里静得吓人。

裴砚舟忽然笑了一声。

“胡说。”

“苏蘅最会拿阿满吓我。牌位能做，文书也能伪造。”

“她就是气我娶令仪，想逼我去追她。”

管家没有接话。

裴砚舟一把推开他，冲进阿满的房间。

床空着。

药炉冷着。

墙上还挂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

画里三个人牵着手。

最高的那个男人旁边，写着一个“爹”字。

桌角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裴砚舟翻开第一页。

上面全是我替阿满记的话。

“三月初九，阿满第一次会叫爹。”

“六月十二，阿满问爹为什么不回家。”

“腊月初七，阿满说，今年一定能等到爹。”

最后一页，是阿满自己写的。

字很大，也很丑。

“爹，我会骑马了。”

裴砚舟的手开始发抖。

阿满连走路都喘。

哪会骑马。

那是孩子怕他回来失望，提前编给他的好消息。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珩闯进来，一脸不耐烦。

“你怎么还不回婚宴？”

“令仪一个人在喜堂，脸都丢尽了。”

裴砚舟抬起头。

“除夕那封信呢？”

苏珩愣了一下。

“什么信？”

“苏蘅给我的信。”

“我问你，信呢？”

苏珩啧了一声。

“不是说过了吗？阿满年年犯病，谁知道这次这么巧。”

话音刚落，裴砚舟一拳砸在他脸上。

苏珩撞翻药炉，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发什么疯！”

“是他自己命薄，又不是我害死的！”

裴砚舟揪住他的衣领。

“苏蘅跪着求你送信时，你知道我在哪儿。”

“你也知道，我离阿满只有半个时辰的路。”

苏珩脸色发白。

“令仪难得过一次生辰。”

“承儿又发着热。”

“你回去了，阿满也未必救得回来。”

裴砚舟看了他很久。

突然松开了手。

他转身冲出侯府，连马鞍都没来得及换。

城南墓地的雪还没化。

裴砚舟找到那块新碑时，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碑前放着一盏烧尽的灯。

旁边还埋着半张被雪浸湿的纸。

他挖出来。

上面只有阿满的一句话。

“爹，灯给你留着。”

裴砚舟张了张嘴。

一口血猛地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