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上堆叠的残盘早已被寒风冻成了硬块，那枚纯金的大印半陷在白油里，刺目惊心。

沈淮安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头莫名一慌：

“姜猗？！”

卧房内空空荡荡，箱笼大开。

衣物妆奁分毫未动，唯独少了我平日里常穿的那件素色布裙。

桌上只压着两张薄纸。

一张是除名归籍的懿旨抄本。

另一张，是用鲜血写就的断绝书。

“姜猗呢？我问你姜猗人呢！”

沈淮安一把揪住值守亲兵的衣领，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声音嘶哑咆哮。

亲兵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半......半个时辰前，宫里的软轿直接停在后角门，将夫人......不，将姜姑娘接走了！”

沈淮安手一抖，那封断绝书飘然落地。

上面只有八个字：

恩义已绝，死生不复。

“她敢走？她身无分文，除了回那破庄子，还能去哪？”

沈淮安一把推开亲兵，疯了一样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翻找。

衣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他买给我的绫罗绸缎。

首饰盒里装满了御赐的金银玉器。

甚至连他每次奖赏我第一口夹菜而给的金钗东珠，都整整齐齐地码在妆台上，分文未取。

“将军，表姑娘心口疼得厉害，请您过去瞧瞧呢。”

谢容芷的丫鬟怯生生地在门外通报。

沈淮安猛地转头，双眼猩红地盯着那丫鬟：

“滚！让她自己找大夫！”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沈淮安攥着那张断绝书，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去城门守着！她一个弱女子，没有我的通行令，绝不可能出京！”

然而还没等亲兵领命，府门外便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高唱声：

“太后懿旨到！”

沈淮安整了整衣冠，面色阴沉地步入正厅接旨。

传旨的是太后身边的首领大太监李德全。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展开明黄绢帛：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民女姜猗，纯孝端庄，救驾有功。“

”特恩准自立女户，赐封正二品静安县主，赏京畿御田千顷，钦此。”

沈淮安跪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李公公，内子昨夜只是与我闹了些闺阁口角......”

沈淮安猛地抬头，急切地开口：

“这自立女户之事，未经本将首肯，如何算得数？”

李德全收起懿旨，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

“沈大将军，您这话说得可就逾矩了。”

“县主拿着先帝爷亲赐的空白懿旨入宫，太后娘娘亲自落的朱批。”

“如今姜县主在户籍上已是独立一户，乃我朝正二品命妇。“

”与您沈将军，半点干系也没有了。”

沈淮安腾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人在哪？我要见她！”

李公公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县主正在慈宁宫陪太后用早膳呢。”

“太后老人家说了，以前不知道沈将军府上的规矩这么大，连正室夫人吃口热菜都要挨巴掌。”

“如今人接进了宫，太后娘娘疼惜还来不及。“

”沈将军还是请回吧，免得污了娘娘的眼。”

沈淮安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身后的谢容芷恰在此刻娇滴滴地迎上来：

“表哥，嫂嫂怎么能这般不懂事，竟闹到太后跟前去了......”

沈淮安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她手腕上的羊脂玉如意：

“脱下来。”

谢容芷一愣：“表哥？”

“我叫你脱下来！”

沈淮安怒吼一声，粗暴地一把将那柄玉如意夺了过来，连带着谢容芷的手腕都被擦出一道红痕。

谢容芷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落下泪来：

“表哥，你为了一个弃妇吼我？”

沈淮安握着那冰冷的玉如意，声音发颤：

“她不是弃妇。”

“是我沈淮安明媒正娶的妻！”

谢容芷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哭得越发凄切：

“可她如今攀上了高枝，已经不要你了啊！”

“闭嘴！”

沈淮安一把甩开她，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备马！随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