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继承者的游戏

女继承者的游戏

主角:顾云锦顾明诚
作者:爱吃油煎大虾的方外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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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顾云锦的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利落的三下,节奏均匀,力道适中

——这是王漫云敲门的方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你听见,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粗鲁。

顾云锦在顾家住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从敲门声里分辨出是谁。

顾明诚敲两下,顾明月敲起来没规律,顾振兴不敲门,直接在楼下喊。

只有王漫云,永远是三下,像钟摆一样精准。

“锦儿,醒了吗?”

声音传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云锦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拢了拢散落的长发。

“醒了,妈妈。”

门推开,王漫云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一身出门的行头。

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是那种花了很大力气才营造出来的“不费力”的效果。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顾云锦,目光从乱蓬蓬的头发移到惺忪的睡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看你这脸色。”

王漫云走进来,顺手把窗帘拉开,上午的阳光哗地涌进来,顾云锦眯了眯眼。

“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我让周姐上来给你敷个面膜,再上个妆,保准比现在精神十倍。

今天这场合可不能马虎,钱太、孙太、李太都带了家里的孩子去,说是看展,实际上都存着相看的心思。”

她说着走到衣帽间门口,拉开移门,目光在顾云锦从行李箱里挂出来的几件衣服上扫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这些衣服——”王漫云顿了顿。

“都太素了。你在国外读书怎么穿我不管,今天不一样。

我让张姐把我上次在连卡佛给你挑的那几件拿过来,你先试试。”

顾云锦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好,听妈妈的。”

王漫云的眉头松开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云锦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

周姐是王漫云用了多年的私人美容师,手法老练,从清洁到**到敷膜,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边做边夸顾云锦底子好、皮肤白、骨相优越。

王漫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亲自从化妆台上挑了一盘眼影递给周姐:

“用这个,大地色系,不要太浓,看着干净就好。”

顾云锦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在眼皮上轻轻扫过,像蝴蝶翅膀掠过。

她想起十四岁出国前,王漫云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指挥人给她收拾行李、搭配衣服、打点一切。

那时候王漫云刚进门两年,卯足了劲要当一个好继母,对她的照顾细致到了一种近乎表演的程度

——早餐的牛奶温度要亲自试过,书包里的文具要提前清点,连她出国留学的行李箱都是王漫云亲手打包的。

顾家上上下下都说二太太是个好人。

顾云锦也说。

化妆刷停在颧骨的位置,周姐在给她上腮红。

“二**脸型真好,稍微扫一点就出气色了。”

王漫云从镜子里端详着继女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顾云锦一点点褪去熬夜的痕迹,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清晰,肤色均匀透亮,嘴唇上了一层豆沙色的唇釉,不张扬,但足够精致。

衣服试了三套。

最后王漫云拍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小立领,七分袖,裙摆到小腿肚,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顾云锦的身形勾勒得亭亭玉立又不失端庄。

配一双米色的低跟尖头鞋,耳朵上是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手腕上什么都不戴

——王漫云的原话是“年轻姑娘的手腕本身就是最好的首饰”。

顾云锦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裙摆轻轻荡开。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像一幅画。

“行了。”

王漫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画展设在城东的美术馆,是王漫云一位手帕交牵头办的,展的是几位当代水墨画家的新作。

顾云锦跟着王漫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黑色白色银灰色,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昂贵的光。

穿制服的侍应生拉开玻璃门,冷气和淡淡的檀香味一起扑面而来。

展厅里已经有十几位太太在了,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端着香槟杯,对着墙上的画作低声交谈。

但顾云锦注意到,当王漫云挽着她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是在欣赏画。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蜻蜓点水一样,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

王漫云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紧张。”

顾云锦微微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羞涩的弧度。

她当然不紧张。

十四岁拖着行李箱和顾家派过来的看护在希斯罗机场找出口的时候不紧张。

十八岁在课堂上用三种语言和同学辩论国际金融政策的时候不紧张,二十二岁在教授面前陈述那份被后来称为“天才之作”的商业模型的时候也不紧张。

但此刻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微微攥着裙摆。

像一个第一次被带上社交场合的、乖巧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儿。

王漫云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顾太太!你可算来了。”

一个穿宝蓝色套装的中年女人率先迎上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满面的,

“这位就是你家二**吧?哎呀,照片里看着就好看,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十倍。”

“钱太,你太夸她了。”

王漫云笑着应了一句,侧身把顾云锦让到前面,“锦儿,这是你钱伯母,钱家和我们顾家是世交了。”

“钱伯母好。”

“好好好。”钱太太连说了三个好,转头就朝不远处招手。

“欣妍,过来过来,认识一下顾家的二妹妹。”

一个和顾云锦年纪相仿的女孩走过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

她是钱家的三**钱欣妍,今年二十四,去年刚从纽约回来,目前在自家公司的品牌部任职。

“这就是顾二**啊,”

钱欣妍拉着顾云锦的手,上下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同齡人之间的亲热。

“你这条裙子好好看,是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条。”

“是我妈妈帮我挑的。”顾云锦笑着说,回头看了王漫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女儿家的依赖。

王漫云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熨帖极了。

钱太太也顺势夸了一句:“顾太太好眼光,到底是会打扮的人。”

接下来半个小时,王漫云带着顾云锦把展厅里的太太们几乎认了个遍。

每介绍一位,顾云锦就微微欠身,叫一声“伯母好”,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王漫云身侧。

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乖巧极了。

又过了一阵,几位年轻的**过来拉顾云锦去看展,王漫云便松了手,笑着让她去了。

顾云锦被几个女孩子簇拥着走远,月白色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王漫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展墙后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来,恢复到一种更放松、更真实的表情。

“你们家这位二**,养得是真不错。”

说话的是吴太太,王漫云真正的手帕交,两人认识二十多年了,从王漫云还没嫁进顾家的时候就相熟。

吴太太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手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镯子,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转动镯子,碧绿的光在腕间流转。

两人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来。

侍应生端来两杯香槟,吴太太接过来抿了一口,往顾云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比你那个继子省心多了吧?”

王漫云端着香槟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杯角。

她轻轻笑了一声。

“顾明诚?他面上对我客气,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过顾家的人。”

王漫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旁边的吴太太能听见。

“不过这也不稀奇,他是原配生的,又比我小不了几岁,怎么可能真心认我当妈。

我对他也不求什么,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别在老爷子面前给我使绊子就行。”

“那倒是。”吴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诚那个人精得很,不过他对顾云锦好像还行?”

“行什么。”王漫云用杯沿挡住嘴唇,语气淡淡的,

“那是你没看见昨晚饭桌上他那副嘴脸。嘴上说着让锦儿进公司历练,给一个副总监的位置。

实际上那个位置就是个空壳子,管三个人,经手的全是边角料项目。他是怕锦儿进了公司碰他的盘子。”

吴太太挑了挑眉:“那你还催我帮顾云锦看合适的人家,介绍她去相亲?”

王漫云把香槟杯放下来。

“她去公司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要是进了公司站稳脚跟,以她的学历和脑子,将来就是一个变数。”

“明诚防着她,难道我就不防?明轩才十二岁,等他能进公司的时候,顾家这艘船上还有多少位置?

多一个人分,就少一份羹。顾云锦嫁出去最好,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

吴太太慢慢转着镯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吴太太忽然开口:“说起来,你听说了吗?”

“什么?”

“清水湾那位。”

吴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女儿宁维尔,最近在巴黎,社交账号上天天晒,又是劳斯莱斯又是名表。

底下那群小姑娘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捧得跟什么似的。有人扒出来说那辆车是顾振兴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王漫云讥笑一声。

“她那个女儿,比她还会演。”

她说,“当妈的演了二十三年不争不抢,当女儿的演岁月静好,母女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去看宁丽媚的社交账号,天天读经喝茶,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底下评论都叫她清水湾夫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吴太太哼了一声:“什么清水湾夫人,说白了不就是个外室吗?跟了顾振兴二十三年,连个名分都没捞着。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装得清高,其实心里比谁都贪。也就是你脾气好,换了我,早就——”

“早就什么?”王漫云打断她,语气平淡。

“闹?闹是最蠢的。苏婉宁当年都不闹,我闹什么。

男人最吃宁丽媚那一套,你越闹,越显得她懂事。她要演,就让她演去。

演了二十三年,从二十八岁演到五十一岁,最好的年华全搭进去了,换来什么?

一套清水湾的别墅和一辆给女儿的车。”

她端起香槟杯,终于抿了一口,酒液沾湿嘴唇的时候,她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让顾振兴相信她不爱钱。

顾振兴给她买别墅,她推了三次,最后收下的时候把最贵的红木家具捐给寺庙。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女人,男人反而什么都想给。

这套把戏她玩了二十三年,顾振兴到现在都吃。”

“她跟了顾振兴十多年,一直不争不抢,连怀孕这种事都从来不提。”

“因为她太聪明了。她知道一旦她怀孕,顾振兴对她的愧疚就会打折。”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女人突然要一个孩子,男人就会开始怀疑——她之前是真的什么都不要,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更大的筹码?”

“后来不还是怀了。”吴太太说。

“对,十多年以后。

她等了十多年,等到顾振兴对她彻底放下了戒心,才提出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

说的时候还不是直接要的,是在顾振兴生日那天,喝了一点酒,红着眼眶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和你的孩子’。”

王漫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宁丽媚那种泫然欲泣又强行克制的语调学了个七八成像,听得吴太太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漫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当然知道得清楚。

那年顾振兴生日宴,她就在现场。

宁丽媚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站在三米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指甲却差点把杯脚掐断。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像一场被压缩进几个月里的暴风雨。

宁丽媚在年初提出想要孩子,到了春天就有了身孕。

与此同时,苏婉宁刚走不久,顾云锦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一样,不说话,不吃饭。

每天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看着外面,从早看到晚,眼睛是空的。

王漫云那时候刚怀上顾明轩两个月,妊娠反应严重,吐得昏天黑地,还要分神去照看丈夫前妻留下的这个女儿。

不是为了别的,她那时候刚嫁进顾家不到两年,脚跟还没站稳,顾明诚和顾明月对她这个继母本来就隔着一层,如果顾云锦再出点什么事,她在顾家的处境会更加微妙。

所以她做得无可挑剔——每天亲自给顾云锦送饭,陪她说话,甚至夜里起来看她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宁丽媚撒娇要孩子那会我就在现场,不过都过去了。”

“我那时候为了当好这个继母,天天陪着顾云锦,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晚上守着她睡着才回自己房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宁丽媚就来了,那段时间因为顾云锦状态不好,顾振兴破例让她多来了几次,意思是她性子温和,或许能开解开解孩子。”

“宁丽媚确实去开解了。”

吴太太倒吸一口气:“这心机和手腕果然是清水湾夫人啊。”

“宁丽媚告诉顾云锦,苏婉宁是被我害的。”

王漫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具体怎么说的我记不得了,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来。”

“大意就是王漫云害死了你妈妈,你要替你妈妈报仇。然后她给了顾云锦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打胎药。”

吴太太的手腕停住了,翡翠镯子卡在虎口的位置,碧绿的光凝住不动了。

“她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给我下药?”吴太太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疯了?”

“她没疯,她聪明得很。”

王漫云把香槟杯举到眼前,

“让一个刚刚丧母的、精神恍惚的孩子下手,就算事发了也可以推到孩子身上——孩子想替妈妈报仇,跟她宁丽媚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顾云锦被送走,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宁丽媚肚子里那个就成了顾家唯一的孩子。一箭三雕。”

“那后来呢?”

“后来——”王漫云把杯子放下,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顾云锦拿着那包药来找我了。她那时候十三岁吧,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站在我面前,把纸包递过来,说‘阿姨,有个女的让我把这个放到你喝的水里,她说你害了我妈妈’。”

吴太太愣住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王漫云说。

“她只知道有个女人——她当时甚至不知道那个女人叫宁丽媚——跟她说了一些话,给了她一包东西。她觉得不对劲,就来找我了。”

“所以你对她好,是因为——”

“不是因为这件事。”王漫云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一个听话的继女,比一个处处作对的继女,用起来顺手多了。”

吴太太看着老友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果然只有这个段位才能当顾振兴的第三任太太呀。

王漫云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我拿到那包药之后,什么都没说,把药给了我娘家的人。”

“我父亲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卫生系统干了一辈子,查点东西还是方便的。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宁丽媚的孩子没保住。”

“你——”

“我什么都没做。”王漫云转过脸,直视吴太太的眼睛,目光坦然而干净。

“她怀孕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高龄产妇,本来风险就大。”

“胎儿发育到五个月的时候出了问题,保不住。顾振兴让人查了,查得干干净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吴太太看着她,慢慢地又开始转手腕上的镯子。

“那宁丽媚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再也没怀上过。”

“医生说那次引产伤了身子,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王漫云端起香槟杯,终于稳稳地喝了一口。

“所以她这辈子,有顾振兴的宠爱,有清水湾的别墅,有社交账号上那些羡慕她的粉丝。”

但顾家的门,她永远进不来。顾家的产业,她那个女儿连边都摸不到。”

她放下杯子,目光穿过展厅,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她以为不争就是最大的争。可她忘了,你不争,别人也不会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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