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第一道圣旨不是大赦天下。
而是贬我为庶人。
昨天我还是金枝玉叶,今天就被人从府里拖了出来,连双鞋都没给留。
我光着脚走了三条街,身后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后来我学会了包馄饨,薄利多销,日子竟也过得下去。
某天黄昏,一个锦衣男人坐下,吃得很慢。
"你恨朕吗?"他突然开口。
我攥着勺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爷,民女一个卖馄饨的,不认识什么陛下。"
新帝登基那日,宫里没有钟鼓。
只有雪。
雪落在丹墀上,被禁军的靴底踩成黑泥。
我跪在承明殿外,膝下冰得没有知觉。
身上还穿着昨日的郡主朝服。
金线绣的海棠贴着湿冷的砖,像一层剥不下来的旧皮。
宣旨的内侍站在台阶上,嗓音尖细。
“奉天承运,新帝诏曰,姜稚德行有亏,谋逆旧案牵连甚深,削去封号,贬为庶人,即刻逐出宫城。”
我抬起头。
雪落进眼里。
殿门紧闭。
那扇门后,是我曾经叫了十年哥哥的人。
萧承安。
先帝收养他时,他十三岁。
我七岁。
他第一次进宫,被宗室子弟推倒在莲池边,是我把自己的披风给了他。
他发着抖,对我说:“阿稚,来日我若有出息,必护你一世。”
后来他真的有了出息。
先帝病重,诸王相争。
他从最不被看好的义子,坐上了龙椅。
他登基第一日,第一道旨意,便是把我从云端踹进泥里。
我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那扇门。
内侍见我不接旨,冷笑一声。
“姜庶人,还不谢恩?”
我身后的嬷嬷按住我的肩。
她从前教我行礼,教我端茶,教我见贵人时如何不卑不亢。
此刻,她把我往雪地里重重一压。
“谢恩。”
我的额头磕在砖上。
血热了一瞬,又很快凉下去。
我听见自己说:“民女谢恩。”
民女。
这两个字从舌尖滚出来,像咽下一口碎瓷。
内侍满意了。
他把圣旨扔到我面前。
黄绢沾了雪,边角湿了一片。
有人上前解我的发冠。
金簪被扯下时,带走了一缕头发。
我疼得眼前发白,却没出声。
有人扒我的外袍。
有人摘我的玉佩。
有人翻我的袖袋。
最后,连我脚上的锦鞋也被拿走。
管事姑姑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从前最疼我。
我生病时,她守了我三夜。
如今她只抱着我的鞋,往后退了一步。
“姑姑。”
我叫她。
她手一抖。
我问:“给我留一双旧鞋,可以吗?”
她的眼圈红了。
可她没说话。
旁边的侍卫笑了。
“庶人还挑鞋?走吧,别误了宫门落锁。”
我被人架起来。
脚踩在雪地上,冷意从脚底钻进骨头里。
承明殿外站满了人。
宗亲,宫人,禁军,还有曾经与我一同听琴赏花的贵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