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坐在桌边,脸一点点白了。
我爸把账本推到她面前。
“今年她再来,你自己问她一句。”
“这十五年,她给这个家带回来过什么?”
我妈没说话。
她翻到最旧的一页。
那一页夹着一张借条。
借款人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
是梁玉珍。
借条写在十六年前。
上面只有一句话。
梁玉珍借梁玉梅六万元,用于县城购房,一年后归还。
落款处有小姨的签名和红手印。
我妈拿着借条,左手一直发抖。
“这东西怎么还在?”
我爸看着她。
“因为钱没还。”
我妈急忙解释。
“小妹后来装修又花了不少,我就没催。”
“十六年,一次都没提过?”
“她也不容易。”
我爸笑了一声,把账本合上。
“你手骨折,她只问鸡蛋够不够。”
“她借六万不还,还年年来搬东西。”
“这叫不容易?”
我妈低着头,半天没动。
我没有劝她。
有些话说过太多次,只会让她继续替小姨找理由。
那晚,我把借条拍照,又把小姨发来的消息和语音全部存进手机。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当年的取款记录。
时间和借条一致。
六万元在十六年前不是小数。
那笔钱是我爸在外做木工攒下的,也是奶奶留给我家的宅基地补偿款。
小姨买房后第二年,房价涨了一倍。
她后来又买了一间门面。
可她每次回村,还是说手里紧。
腊月初,小姨开始催粉条。
她先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没有接。
她又发消息。
“姐,我把名单发你,一共八十斤,别装错了。”
“明浩对象家多给十斤,品相要好点。”
我妈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回复。
腊月十五,小姨又来电话。
我爸接通后开了免提。
“姐夫,粉条做好没有?”
“没做。”
“那你们这些天干什么了?”
“养伤。”
“骨折都两个多月了,还没好吗?”
我妈坐在旁边,脸色发白。
我爸直接问她:“你家谁手好,谁回来做。”
小姨立刻拔高声音。
“我哪会做那个?”
“不会做就买。”
“外面买的不干净。”
“嫌不干净就别吃。”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小姨冷冷地说:“我姐都没说话,轮不到你做主。”
我爸看向我妈。
我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出声。
小姨以为她默认了,语气又缓下来。
“姐,我腊月二十三过去拿。”
“鸡蛋装两个箱,粉条装四袋。”
“老母鸡给我留两只,活的就行。”
我爸挂了电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塑料布的声音。
我妈低声说:“鸡都卖了。”
“她来了,我告诉她。”
“她会闹。”
我爸把门闩插好。
“那就让她闹。”
腊月二十三上午,小姨的车停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