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目光落在那沓奖状上,嘴唇动了动。
她伸手想去摸那摞纸,但指尖快触到的时候缩回去了。
"何梨你——"
“后天我去二姨家。”我站起来,心里很难过,却强迫自己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勾起,”你让我,我就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丁点不一样的感觉。
很小,像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要是我以前肯定听不出来。
现在我听出来了。
但我觉得那不是担心。
是怕邻居问起来她不知道怎么答。
"再说吧。"我转身往房间走。
身后电视还在笑。妈妈没再叫住我。
阳台上的爸爸抽完了第二根烟,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那沓奖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茶几上。
他看了我房间门口一眼,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洗了手,回卧室睡觉了。
我关了房间的灯。
黑暗里那沓奖状放在茶几上,妈妈动都没动一下。
明天早上她起来肯定要问我怎么把东西扔在客厅。
无所谓了。
我后天的车票已经买好了。
跟二姨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出发那天早上,我听见妈妈在客厅打电话。
"……对,今天下午到,麻烦您多费心了……梨子这孩子懂事的,你放心用……哎,能帮上忙就好……"
她在跟我二姨通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客套。
那种语调她跟所有人说话都用——跟张阿姨用,跟沈明月的班主任用,跟小区门口卖菜的大婶也用。
温柔、周到、分寸感刚好。
唯独跟我说话的时候不用。
"梨子!"她挂了电话朝我房间喊,"你二姨说十点半到,你东西收拾好没?"
我拉开房门。
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挽起来,看着清爽得体。
茶几上摆着一个水果篮,红提和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包着。
"这是什么?"我问。
"给你二姨带的,人家让你去住一个月,总不能空手去。"
我看了那果篮一眼。
红提是她前几天买的,沈明月爱吃,买回来就洗了半盆放在客厅茶几上。
现在剩的这串是沈明月挑剩下的,有几个提子已经软了。
"妈,这提子软了。"
"软了也能吃,又不坏。"她摆手,"你二姨不挑这些。"
我拎起行李箱,滑轮在瓷砖地面上碾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沈明月从她房间里探出头,穿着妈妈上周给她买的那条碎花睡裙,头发披着,揉着眼睛。
"姐姐你要走了呀?"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明显撒娇,就像跟我妈说话那样。我看了她一眼,没回她。
妈妈在旁边说:"一个月吧,你姐姐去给表妹补课,你好好在家写作业,别贪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