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知自己考上燕大跑回家时,妈妈在给沈明月试新裙子。
沈明月爸妈五年前因公去世,从那以后,我妈就成了她妈,我家就成了她家,而我,越来越像个外人。
沈明月站在客厅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妈妈蹲在地上给她整理裙边,嘴里念叨着:"好看,真好看,明月穿这个颜色显白。"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
妈妈头也没抬:"梨子回来了?去厨房把水果切了,明月晚上在这儿吃饭。"
我没动。
"妈。"
"嗯?"
"我考上燕大了。"
妈妈的手在沈明月裙摆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站起来,回头看我。
而就在我以为她会高兴地夸我时,却听到:
“行,知道了。"
"那今晚多做两个菜。明月你爱吃什么来着?对了,糖醋排骨。梨子你去买点排骨回来。"
沈明月挽住妈妈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谢谢阿姨!您对我太好了,比我亲妈都好。"
妈妈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那种笑我见过无数次——每次有外人在场她就会这样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那笑容从来没单独给过我。
通知书被我攥得发皱。
"何梨?"妈妈终于发现我没动,"你愣着干什么?去啊。"
"妈,"我说,"我考上燕大了。你让我考的,我考上了。"
"我知道啊,我不是说了知道了嘛。"她摆手,带了一丝不耐烦,"先把排骨买了,等会儿菜市场关门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骄傲,没有开心,甚至连敷衍的夸奖都没有。
而这明明是她唠叨我三年要我拿到的。
我把通知书折好,塞进口袋。
"好。我去买排骨。"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客厅墙上那张合影——我、妈妈、沈明月,在公园拍的。
妈妈笑得多灿烂,一手搂一个。
外人看了以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我从未感觉我们是一家人,或者说是,我从未感觉我和他们,是一家人。
拉开门出去的时候,晚风扑在脸上。
菜市场那条路我闭着眼都会走。
走了十年,有九年在想同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在了,她们会更开心吗?
走到小区门口碰见张阿姨,她拎着菜篮子冲我招手:"哟,梨子!听说你今年高考?考得咋样啊?"
我条件反射地站直,嘴角往上翘。
这种问题我从小就会答了。
标准答案是:考得还行,谢谢阿姨关心。妈妈教我的。
可今天我没答。
"还行。"
"那可真是好消息!你妈真有福气,养了你这么出息的孩子。"张阿姨拍我肩膀,"你妈这些年不容易啊,又当爹又当妈,还带着明月那个丫头,邻里都看在眼里呢。你要好好孝顺她,知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