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连宫宴新菜都分不到的人,似乎不够格。
可秦照雪看向我时,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要的不是体面。
是好用。
父皇把国书放在案上。
“北狄想求哪位公主?”
内侍低着头。
“国书未点名,只说愿求大晋公主为王妃。”
这话更险。
未点名,便是任大晋挑。
母后端起茶,没有喝。
宗亲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适龄公主里,三公主已许了周家。”
“四公主体弱。”
“六公主才十三。”
有人没有说我的名字。
可他们的眼神已经落到了我身上。
我不受宠,未婚配,年纪正好。
比起那些有人护着的公主,我确实最合适。
沈令婉坐直了些,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轻松。
她怕这个差事落到自己身上。
现在她不怕了。
秦照雪忽然开口。
“陛下,民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母后看着她。
“你今日说了不少,再多一句也无妨。”
秦照雪起身。
她走到殿中,行了一礼。
“北狄新败,求亲不过是求一层脸面。”
“若大晋拒绝,北狄王庭必将借此煽动三部再战。”
“若大晋应下,边关将士可得数年休养。”
她顿了顿。
声音放轻。
“民女在边关见过太多死人。”
“若一位公主远嫁,能换万千将士不必流血,未尝不是功德。”
这话说得漂亮。
漂亮到像一把擦亮的刀。
殿中几位老臣点头。
有人叹息。
“女子虽弱,也可为国分忧。”
我看着秦照雪。
她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避。
她笑得端正。
“七公主殿下沉稳识大体,方才又能看透北狄心思。”
“若由殿下前往北狄,必能稳住局面。”
殿中彻底静了。
原来在这里等我。
方才那一问,不只是试探。
她要先让众人看见我能说。
再让众人觉得我该去。
能看懂北狄,便能安抚北狄。
沉稳识大体,便该舍身成全大局。
我几乎要笑。
这世上最轻巧的道理,就是让别人去死。
沈砚舟放下酒杯。
玉杯碰在案上,声音很清。
他没有看我。
“儿臣附议。”
四个字。
比秦照雪那一长段话更重。
太子附议。
这便不是一个孤女的提议。
这是东宫的态度。
母后眉心微动,却没有立刻反驳。
沈令婉低头抿茶。
几位宗亲交换眼色。
有人已经开始斟酌如何称赞我深明大义。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
是我知道,此时开口,只会显得我贪生怕死。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答案。
他们要的是父皇点头。
只要父皇说准,我明日便会被宫人量身,学北狄礼,换嫁衣。
再过几个月,我会从京城出发。
走过黄沙,走进王庭,成为一个战败国王庭里的大晋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