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次见到宋谨言是我死后的第三年。
冬末刚过,城外送君亭不合时节的开满了楝花。
那是江南才有的花。
五年前和宋瑾言成婚前夕,我种满了京城。
可惜在开花前,他母亲被逼死,他因外室子身份被剥夺状元郎功名,狼狈离京。
一切皆因一封有着我字迹的信。
从边疆立功归来的宋瑾言牵着马绳的手勒紧,眼神阴郁的扫过开花的楝树。
“这是要跟我论旧情?既然那么喜欢攀高枝我就成全你。”
“给我烧了,把灰送给谢晚意就当是给她的纳妾礼。”
可惜他不知我收不到了。
后来宋谨言翻遍了京城,疯了般逼问我的青梅竹马把我藏哪了。
“她呀,你早见到了。”
“送君亭外,苦楝树下,那具白骨便是。”
“你那一把火,将她尸骨都焚尽了。”
......
听见外面的动静,马车里人的好奇探头。
“她为了讨好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专门种了你家乡的花。”
宋谨言摘花的手一顿,轻嗤出声。
“做出这种小把戏,果然和这花一样上不得台面。”
“你不是喜爱牡丹,之后我命人在此给你种上可好。”
苏清然羞涩的缩回车内,怯怯出声。
“你就爱这样哄我,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花言巧语。”
“莫不是也用此法哄过你那位前未婚妻。”
刚落下枝头的楝花就这样被人随意扔在地,碾进土里。
“她?”
“还不配。”
飘在半空想着如何把枯骨掩埋的我抬起头,撞进那双深眸中。
已经没有了一丝爱意,都是恨。
他又岂能不恨。
相依为命的母亲被逼自尽,琼林宴上由状元郎被褫夺功名成了外室子。
最后背负满身骂名离京,马革裹尸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爬上护国将军之位。
这一切皆因我。
下属看了眼有些出神的将军,小心提醒。
“将军咱们还是快点进宫吧,皇上为您准备了庆功宴。”
“这里就交给下官处理,保证不会再长出苦楝那等上不得的东西。”
宋谨言轻点了一下头,夺过小兵手中的火把。
“将灰送到谢晚意手上。”
“告诉她,不要再耍这些小手段,不然此灰就是她的明天。”
下属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冷汗,频频点头应承。
内心腹诽,这谢郡主听说嫁人后就销声匿迹了。
恐怕这位久不在京还不知道。
宋谨言利落离去。
身后京城最后一颗楝树带着被翻出的枯骨化作浓烟不知飘向何处。
我就静静飘在其中,不会热,不会痛。
宋谨言,你果真从未信过我。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人人都想攀谈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
只有谢侯府的人频频躲闪。
却也逃不过众人奚落。
“谢侯爷,那不是你之前的贤婿吗,怎么不上前交谈一番。”
“他哪敢啊,揭露宋将军是外室子的信件就是谢郡主亲手写的。”
“就算现在去问宋将军,求个贱妾之位也得看宋将军收不收了。”
宋谨言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纳妾之礼已下,谢郡主不满?都不亲自露面感谢。”
目光看向不是我父亲,而是沈修。
当年夺了他状元之位的人。
我的青梅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