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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下了玉阶。

身后，小喜子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伞。

「陛下吩咐，娘娘千万别冻着。」

我接过汤婆子，女官替我撑了伞。

来时肩上的雪已化了，衣裳有些湿。

手里的汤婆子便显得格外暖。

马车驶过永巷，两旁的年灯尚未撤下。

雪积在灯罩上，红光透出来，比往日暗些。

我不能怨他，人是我亲自送过去的。

可我也不能说服自己，真的将另一个女子送到了他身边。

我没有这样的度量。

帘外有人唤我，是吴老头儿。

他抱着药箱，如同从前见了父亲那样，一开口便要瞪眼。

「你啊你！」

「这时候赶路，夜里咳起来，可别又嫌老夫的药苦。」

我笑了笑：「有先生在，思平定然无恙。」

他哼了一声，听说我只带了五日的药，气得胡子直翘。

等他问完，一旁的衡玉山才行礼。

「臣奉旨随行。」

他站得笔直，称娘娘时也不肯看我。

殿上那二十杖，大约是记在了我头上。

离岐山还有两日路程，雪封了山。

我们在驿站停下时，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附近几处村落塌了屋，百姓扶老携幼逃出来，驿站里却没有多少存粮。

衡玉山遣人去县里报信，回来时见我在门口。

眉头一蹙：「娘娘站在门口受风，若再病倒。」

「这里可没太医院的人参鹿茸给娘娘下药。」

我没接他的话，叫来几个村里人，问他们各家的人是否到齐了。

有的说老人走不动，还留在屋里。

还有些只顾抱孩子，走到半路才发现妻子没跟上。

我让衡玉山取纸笔，先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他眉头未松：「县里会派人来的。」

我看向他：「等他们来了，再上报死了几个，有意义吗？」

他没有再说话。

我将随行的侍卫叫来，让他们带上绳索，前后牵着走。

接到一个便先送回来，不必等齐。

驿站外另生一堆火，挂起随驾的灯笼。

天黑以后，隔上一阵便敲锣，让还在山道上的人知道，这里有人接应。

这些事，从前打完仗，收拢伤兵时做过许多回。

只是如今我也只能动动嘴，背不动人了。

入夜后，被困的村民陆续接回驿站。

有病的交给吴老头儿照料。

衡玉山守着名册清点，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勾去。

我吩咐他：「明日将册子给县衙，让他们往后按照这个清点。」

他应下，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将一张凳子挪到背风处。

「娘娘坐这里，门口冷。」

我笑了笑：「有心了。」

雪路难行，到了岐山受灾更重。

我让衡玉山将沿途灾情整理成疏，连同我的**折，一并递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