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直接碾过门外的泥坑。

急刹停在我家院子门口。

泥水溅了李承祖一身。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双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踩在泥地里。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练风衣的平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手里还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他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文件袋摔在石磨上。

从中抽出一沓高清照片和一枚黑色的U盘。

“谁说他是非法开采？”

“真正在上游偷挖河床的监控视频，我都带来了。”

“你算哪根葱，敢来管水务局的闲事？”

王副所长挺起大肚子，伸手指着平头男人的鼻子。

“我看你是跟这老头一伙的，故意来捣乱是不是？”

平头男人连看都没看他那根手指。

反手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直接翻开拍在石磨上。

“省水利厅地质灾害调查组，陈锋。”

王副所长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了。

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触电般缩了回去。

“省......省厅的？”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围观村民，立刻鸦雀无声。

李承祖在人群里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发飘。

李洋虽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推了推金丝眼镜。

“陈专员，您好。我是省水利科学院的研究生李洋。”

“就算您是省厅的，也不能干预基层依据事实的执法。”

“李守山破坏天然防渗层是经过水文模型演算的......”

“闭上你的嘴。”

陈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水文模型？你拿几个虚假参数跑出来的假模型，真以为能骗过所有人？”

陈锋拿起桌上的U盘。

转身看向王副所长。

“王所长是吧？既然是执法，车上带电脑了吧？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王副所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陈专员，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们所里的案子都已经定性了......”

“我让你放！”

陈锋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王副所长赶紧给手下一个使了个眼色。

手下连滚带爬地跑向皮卡车，拿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U盘**接口。

一段画面弹了出来。

那是夜视无人机拍下的高清红外影像。

画面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和GPS坐标。

正是昨晚暴雨前夕。

画面里。

两台重型挖掘机正停在河湾的上游。

大摇大摆地挥舞着机械臂，将成吨成吨的河沙挖出来，装进旁边等候的重型卡车里。

而挖掘的位置，根本不是我爷去过的下游河沟。

而是紧挨着李承祖家老房子正后方的河堤基部。

“这......这是谁家在挖？”有村民惊呼出声。

画面拉近。

挖掘机的探照灯扫过。

清清楚楚地照亮了旁边指挥装车的人的脸。

是李承祖。

还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图纸指点方位的李洋。

全场死寂。

只能听见电脑喇叭里传来的挖掘机轰鸣声。

“看清楚了吗？”

陈锋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李洋那张精打细算的脸上。

“从半年前开始，你们父子俩就利用夜间作掩护，疯狂盗采屋后河堤底部的砂石偷卖。”

“你们以为河堤下面被挖空了没人知道。”

“昨晚一场暴雨，河床底部因长期盗采形成的巨大空洞发生塌陷，牵连到了你们自家的地基。”

陈锋转过头，盯着脸色惨白的李洋。

“你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骗取这四万块钱的举报奖金和结案指标。”

“居然让你那不懂法的大爷爷去下游拉半车土垫猪圈。”

“然后拿他当替罪羊！”

陈锋把一份厚厚的鉴定报告砸在李洋胸口。

“来，李大研究生。”

“你再用你的‘水动力轴线偏移’，用你的‘切应力’，给大家解释解释。”

“这几十万方的沙子，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李洋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

他还在死撑。

“航拍视频存在透视误差......可能只是......只是河床自然演变......”

“自然演变演变到你家卡车里了是吧？”

陈锋冷笑一声。

我爸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李洋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畜生！原来是你自己挖空了地基！”

“你骗你爷去挖土，就是为了拉他顶罪？！”

李洋拼命挣扎。

“大伯你放手！这是误会！导师看过我的报告的！”

陈锋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刀。

“你的导师，周教授。”

“昨晚看到我传给他的这份原始数据后，已经连夜向上级提交了撤销你学籍的申请。”

李洋的身体瞬间瘫软。

像被抽去了脊椎骨一样，烂泥般滑倒在泥地里。

他引以为傲的学历、科学、专业术语。

在绝对的证据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陈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研究生导师看到这份报告，不知道还会不会要你这个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