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哐当”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母亲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两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拼命冲到我床前，死死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的鼻尖上。

那上面赫然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本地突发特大特级头条新闻——

【今晨五时许，盛世家园小区地下深层暗河发生特大塌陷，伴随地下管网毁灭性沼气连环大爆炸，整栋12号楼主体结构瞬间粉碎性坍塌沉降，目前伤亡情况极其严重，救援力量正全力赶赴现场！】

12号楼，正是我们昨晚拼死逃出来的家！

母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儿子......你......你怎么知道的？整栋楼......全塌了啊！”

“整栋楼......没了？”

陈芸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发了疯似的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手机，死死盯着那条闪烁着红字的突发新闻。

新闻配图极其惨烈。

几分钟前还是我们生活了五年的居民楼，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一片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废墟深坑。

周围的水泥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漆黑地缝，几辆原本停在楼下的汽车直接被地陷撕成了两半。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陈芸的嘴唇毫无血色，眼泪瞬间止住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业主大群。

原本昨晚还在疯狂嘲讽、叫嚣着要报警抓我的群聊，此刻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置顶的一条几十秒的语音，来自住在二楼的孙会计。

点开的一刹那，刺耳的哭嚎和钢筋扭曲的巨响几乎刺破耳膜：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楼塌了！我家客厅直接陷下去了！”

“我老公被水泥板压住了半截身子！到处都是火，好浓的瓦斯味啊！救命啊！”

语音的最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紧接着便彻底化作了忙音。

赵磊的直播号断线前发了一条文字，字字泣血：

“门变形了打不开！烟全灌进来了，我喘不上气了！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刘主任一改昨晚的官威，连发了十几条带哭腔的语音：

“消防队怎么还不来啊！程宇......程宇你在哪儿？你昨晚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回来救救我们啊！”

群里一片混乱，呼救声、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刷了上百条。

而在几个小时前，这些人在王强的带领下，还在肆无忌惮地对我全家进行羞辱和网暴。

光头王哥的头像终于亮了，发出来的却是一段断断续续、满是绝望的微弱声音：

“程兄弟......我错了，王哥给你磕头了......我家阳台掉下去了，我抱着水管悬在半空......求求你，告诉我怎么逃出去啊......”

陈芸听着这一条条绝望的语音，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硬得像一具尸体。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我。

昨晚那些被她视作奇耻大辱的逃亡举动，在此刻看来，竟然是神一样的生路。

“程宇......你昨晚踹王强，逼着我们连夜走......”

陈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却不再是因为屈辱，而是劫后余生的滔天恐惧。

“如果昨晚我们听了邻居的话，留在家里等你写保证书......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妈......现在是不是已经......”

她甚至不敢把那个死字说出口，扑过来死死抱住我，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母亲更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拼命作揖：

“老天保佑......祖宗显灵啊！小宇，你救了咱们全家的命啊！”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回想起昨晚自己还劝儿子认错留下来，后怕得胸口一阵阵绞痛。

我轻轻拍了拍陈芸的后背，拿过手机，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给过他们活命的机会，甚至挨家挨户去求他们离开。

是他们亲手把生路彻底堵死的。

电话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划开接听，按下了免提。

听筒里瞬间传来一个虚弱至极、带着剧烈咳嗽的声音：

“程宇......是我，刘大妈......你在酒店对不对？求求你......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告诉我......地下到底还有没有二次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