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刘主任，你现在问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瓦砾坍塌声，刘主任的嚎哭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程宇！千错万错都是大妈的错！昨晚我不该拦着你，不该在群里带头骂你啊！”

“我现在被卡在二楼残存的承重墙缝里，消防员还没挖到我这里，地底下一直在轰隆隆响啊！”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那群广场舞老太太到底知道什么？你告诉我，我还能不能活？！”

陈芸和母亲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手机。

整间酒店客房里，只剩下刘主任那濒死般的绝望求饶。

“刘主任，昨晚我敲门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在椅背上，眼神冷漠如冰。

“你说你在炖排骨汤，你说我制造恐慌，说要去派出所告我，让我滚出四楼。”

“当时距离地陷还有整整六个小时，哪怕你只收拾五分钟下楼，现在你都在安全区喝着热茶。”

电话那头的刘主任崩溃大哭：

“我瞎了眼！我被猪油蒙了心啊！程宇，你救救我，你认识大妈们对不对？你肯定有内部消息！”

“嘟......嘟......嘟......”

听筒里猛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接着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信号彻底中断了。

第二波塌陷发生了。

陈芸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脸色煞白地倒退了两步。

群里的消息已经彻底停滞了。

原本几百人的大群，此刻一片死寂，只有系统不断弹出的新闻链接，刺眼地提醒着灾难的扩大。

母亲瘫坐在床沿上，颤巍巍地拉住我的衣角：

“小宇，你跟妈透个底......楼下那些跳舞的大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全跑了？”

陈芸也红着眼眶看向我，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敬畏。

整整四年，那群老太太以何等霸道的方式霸占着停车坪，全小区上下无一人不知。

物业敢拔电闸，她们就敢把物业办公室的大门用大锁焊死；

有业主把车停在空地上，第二天车漆全被钥匙划得稀烂，报警查监控全是死角；

甚至连城管和民警来协调，领头的几个老太太直接往地上一躺，大喊警察打人，逼得执法人员毫无办法。

就是这样一群无法无天的地头蛇，却在昨天傍晚，连音响都没带，走得干干净净。

“妈，陈芸，你们还记得领头的那个李老太，她儿子是干什么的吗？”

我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陈芸愣了一下，绞尽脑汁地回忆：

“好像......听说是省地质工程勘测设计院的一个副处长？”

“没错。”

我放下水杯，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昨天下午五点半，我下班路过小区配电房，看见李老太的儿子开着一辆挂着工程应急牌照的越野车回来。”

“他连车都没停进车位，直接横在路中间，脸色惨白地把他妈从麻将馆里硬拽出来。”

“李老太当时还在骂他耽误自己胡牌，他儿子只在她耳边低声吼了一句。”

陈芸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他......他吼了什么？”

“他说，‘城南主供气管道和地下暗河溶洞被施工队打穿了，地下承重层已经液化，今晚十二点以后整个地基随时崩塌，专家组已经秘密撤离，赶紧走！’”

我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李老太吓得麻将牌撒了一地，不到半个小时，平日里跟她一起跳舞的十几个老姐妹，全接到了内部电话。”

“她们连家里的金银细软都没多拿，借口报了个夕阳红跨省旅游团，七点整准时在小区门口包大巴车，全跑了。”

母亲听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大腿：

“这群丧尽天良的老绝户啊！她们自己跑了，连吱都不跟邻居吱一声！”

“她们不仅不会说，还会拼命瞒着。”

我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因为一旦消息走漏，全小区几千人一起逃命，道路瞬间瘫痪，她们自己的大巴车怎么出得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