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我艰难迈着腿，余光扫过周围。

我看见李佳怡挽着她的同桌，一脸看好戏。

还有沈辞，他站在马路对面，目光也停在这里。

我呼吸颤了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我妈面前后，她直接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到我身上。

我低头一看，里面是我的日记本。

那个藏在我床板下面的、上着锁的、写满了我的单相思的日记本。

但锁被砸烂了。

“念。”她说。

我脸色一白：“妈——”

“把你写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我养了个什么东西！”

日记本躺在我怀里，周围同学围成半圆，有的人已经举起了手机。

我穿过人群的缝隙，又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沈辞。

他看着我，眉心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个表情像一根细针扎进我的胸口。

我挨我妈巴掌的时候没觉得疼，被全班围观的时候没觉得疼，可看见他皱眉的那一瞬间，胸口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原来被他看见自己最不堪的样子，比被全世界看见都难受。

我把日记本抱紧，转身就跑。

“许杨柳！”

身后传来我妈嘶哑的怒吼，可我没有停。

直到跑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里，我才蹲下来大口喘气。

三年了，我在沈辞面前小心翼翼维持的那点体面，今天被彻底撕得一点不剩。

我红着眼，恨得将日记融进自己的血肉，修补我那破败的自尊。

天彻底黑后，我回到家。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没有看我。

她每发一次大火，都要无视我两天，沉默总比挨打好。

我回房关上门，把日记本塞进书包最底层，手指碰到沈辞之前写的草稿纸，顿了顿，抽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给我讲题时写的解题步骤，字迹清隽干净。

盯着看了很久，叠好，放回夹层。

手机忽然响了，是沈辞的电话。

我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只给我发微信消息。

犹豫片刻，我走出家上了天台。

上面晾着的被单被夜风吹得鼓起来，我蹲在水泥护栏边，按下接听键。

“许杨柳。”沈辞开口，声音很低。

我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怎么了？”

“这两天你妈……”他顿了一下，“你有点……懦弱。”

我手指猛地收紧。

沈辞说的是‘懦弱’，但我感觉到他原本想说的是‘窝囊’。

我想解释，但所有的话堵在嗓子里，只发出一声沉瓮的‘嗯’。

电话那头的沈辞沉默了很久，久到被单被风吹得鼓了又瘪、瘪了又鼓。

“快高考了，你认真一点吧。”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后停了一下，“别活得像你妈一样。”

话落，耳边只剩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