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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夏莹出院那天,宋祈帆来接她。
她习惯性地走向副驾驶的位置,伸手去拉车门。
车门锁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秦楚的脸。
她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一只粉色的玩偶,座椅套也换成了同色系的绒面,整个空间弥漫着甜甜的香水味,与这辆车曾经极简的内饰风格天差地别。
沈夏莹的手僵在半空。
驾驶座的车窗也降下,宋祈帆侧过头,神情平淡:“我未婚妻坐这里,没问题吧,阿姐?”
沈夏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波动。
“没问题。”
她声音干涩,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路上,车厢里回荡着秦楚轻柔的笑语和宋祈帆偶尔低沉的应和。
他们谈论着新上映的电影,谈论着某家餐厅的菜品,谈论着秦楚想要添置的家具。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沈夏莹的耳朵。
她靠在椅背,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暗街景,一言不发,像个透明的影子。
红灯的时候,车停了下来,沈夏莹从后视镜里,看到秦楚微微倾身,在宋祈帆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娇声道:“谢谢帆哥今天特意来接我,还帮我布置房间。”
原来接她只是顺便,接秦楚才是宋祈帆真正想做的事情。
宋祈帆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极其自然地理了理秦楚耳边的碎发。
然后,在绿灯亮起前,他侧过头,吻住了秦楚的唇。
沈夏莹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明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明明告诉自己应该死心,可还是忍不住难过。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沈夏莹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下车。
走上二楼,她照常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着小露台的卧室。
手刚握上门把,身后传来秦楚柔柔的声音:“夏莹姐,我一个人住帆哥不放心,这间房......他说以后给我住了。他也是担心你身体刚好,上下楼不方便,所以让你暂时住楼下保姆房旁边那间,已经收拾好了。”
沈夏莹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停顿了几秒,然后,猛地推开了眼前这扇门。
房间完全变了样。
她喜欢的米白色窗帘换成了粉紫碎花,简洁的原木家具被繁复的欧式风格取代,她的全家福以及和宋祈帆的合照也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薰味。
秦楚跟着走进来,倚在门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隐晦的得意,静静看着。
可是这是她的家她凭什么要让。
沈夏莹径直走了进去,把里面的东西系数砸了个稀巴烂。
巨响惊动了楼下。
脚步声响起,沈父和闻讯赶来的宋祈帆出现在门口,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和站在碎片中央的沈夏莹。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秦楚此刻忽然红了眼眶,怯生生地往宋祈帆身后缩了缩,小声啜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还是我搬去楼下吧......”
宋祈帆将秦楚护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夏莹,意有所指:“阿姐,你闹够了没有?你既然心里有了别人,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住哪里不一样?非要弄得大家难堪?”
沈父脸色铁青,看着一地碎片和神色癫狂的女儿,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拐杖重重杵地:“孽障!家里已经够丢人了!你还想闹得家宅不宁吗?不想待,就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
沈夏莹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的父亲,又缓缓移向护着另一个女人对她横眉冷对的宋祈帆。
真可笑。
原来,血脉相连的父亲,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到头来,都是如此,在他们心里,她永远不是最重要的选择。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笑够了,她止住声,脸上再无一丝表情。
“好,我滚。”
她吐出三个字,挺直脊背,绕过一地狼藉,径直向门外走去。
这里,再也没什么值得她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