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岁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行的声音发颤。

我还没回答，父亲已将手伸到我面前。

“幺儿，慢些。”

我扶着父亲的手走下马车。

玄甲军齐齐跪地，声震长街。

“参见岁宁郡主！”

柳尚书脸上的笑僵住了。

柳云姝更是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红绸落在地上。

陆景行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是镇北王府的郡主？”

我点了点头。

“我是。”

“可你明明说自己是城南孤女！”

柳云姝最先回过神，指着我厉声质问。

“沈岁宁，你隐瞒身份接近景行哥哥，分明是存心戏弄他！”

她这一开口，陆景行眼中竟重新亮起了光。

“对，你骗了我。”

“若你早些说出身份，我怎会与你退婚？”

我看了他片刻。

心口那点残余的疼，忽然就散了。

原来他在意的不是我为何隐瞒身份。

他只在意，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退婚书，轻轻展开。

“陆景行，你说我是粗鄙孤女，娶我会断送你的前程。”

“如今知道我是郡主，便成了我骗你？”

“若我今日仍是城南孤女，你会回头吗？”

陆景行张了张嘴。

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母亲冷笑一声。

“岁宁陪你吃了三年苦，你嫌她贫寒。”

“如今见她出身王府，你又怪她瞒你。”

“合着世间的道理，都该由你陆景行一张嘴来定？”

柳尚书终于察觉不对，连忙上前赔笑。

“王妃息怒，这其中定有误会。”

“陆贤婿与郡主既有旧情，这婚事也不是不能从长计议。”

柳云姝猛地转头。

“父亲，今日是我的大婚！”

柳尚书压低声音呵斥：“闭嘴！”

方才还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转眼便成了可以舍弃的棋子。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陆景行为何会选柳家。

他们确实般配。

陆景行向前一步，急切地望着我。

“岁宁，我接绣球只是权宜之计。”

“我心里真正想娶的人一直是你。”

哥哥横刀挡在他面前。

“再往前一步，我便替你把腿留下。”

陆景行脚步顿住。

我从荷包里取出五十两银票，放在退婚书上。

“这是你给我的赔偿。”

“如今一并还你。”

“从今日起，你我三年情分，两清。”

陆景行脸色煞白。

“我不答应！”

“退婚书是你亲手写的，私印也是你亲手盖的。”

我望着他。

“你答不答应，不重要。”

父亲满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向柳尚书。

“儿女的账算完了，该算大人的账了。”

祖父抱着账册从后方走出。

“柳崇，你任户部尚书十年，侵吞漠北军饷，倒卖赈灾粮，买卖官职。”

“证据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尚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强撑着道：“沈老大人仅凭几本假账，便想栽赃朝廷命官？”

祖父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封明黄手谕。

“大理寺奉旨查办，可够？”

话音落下，大理寺官差从玄甲军后方涌出。

喜堂前顿时乱成一团。

柳云姝死死攥住陆景行的衣袖。

“景行哥哥，你快替父亲解释！”

陆景行却在看见账册封皮的一瞬，变了脸色。

哥哥敏锐地眯起眼。

“看来这位新科状元，认得这本账。”

祖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除了柳崇的私印，还有一道新添不久的签名。

墨迹端正，笔锋清俊。

正是陆景行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