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景行身上。

他仓皇摇头。

“不是我。”

“有人模仿我的笔迹，故意陷害！”

柳云姝闻言，脸色骤变。

“陆景行，你明明亲手签了字！”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陆景行猛地转头。

“云姝，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柳云姝一把甩开他的手。

“父亲答应将我嫁给你，又替你谋划入六部，条件便是让你替柳家作证，证明那批漠北军粮已经如数入库。”

“是你亲口答应的！”

陆景行面色铁青。

“分明是柳尚书逼迫我！”

“我刚刚高中，无权无势，如何敢得罪户部尚书？”

方才还恩爱非常的两人，转眼便在满堂宾客面前互相攀咬。

祖母看得连连点头。

“难怪能成一家人。”

“狗咬狗的模样都这般登对。”

柳尚书气得险些仰倒。

“都给我闭嘴！”

哥哥却抬了抬手。

两名亲卫立刻押着一个年轻书童走了过来。

陆景行看清来人，脸色更加难看。

那是伺候了他多年的书童青墨。

青墨跪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沓书信。

“这些都是陆大人与柳**来往的密信。”

“三个月前，陆大人便同柳**约定，若能高中，便与沈姑娘退婚。”

“若落榜，便装作一切没有发生，继续靠沈姑娘供养来年科考。”

我望着那沓信，一时间没有说话。

原来在陆景行眼里，我不是未婚妻。

只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陆景行厉声呵斥：“吃里爬外的东西，你敢背叛我！”

青墨重重磕头。

“小人从前不敢说，是怕陆大人报复。”

“可沈姑娘替您付了三年束脩，寒冬腊月还亲自给您送药，您不该这样待她。”

大理寺官员接过书信，一封封核对。

其中一封，正是陆景行写给柳云姝的投名状。

他承诺入赘柳家之后，便以新科状元的身份替柳崇遮掩军粮亏空。

陆景行扑通跪倒在地。

“王爷，我是一时糊涂！”

“我并未真的替柳家作伪证，那批军粮也不是我吞的！”

父亲冷冷看他。

“你若吞的是银子，本王尚能容大理寺慢慢审。”

“可柳家吞的是漠北将士的救命粮。”

“他们在风雪里替大周守疆土，你却想踩着他们的尸骨换一条青云路。”

父亲抬起脚，将陆景行踹翻在地。

“你也配穿这身状元袍？”

陆景行吐出一口血，却仍挣扎着向我爬来。

“岁宁，我知错了。”

“看在我们三年情分上，你替我求求王爷！”

哥哥的刀鞘重重压住他的肩。

“再叫一次岁宁，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望着陆景行。

三年前，他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是我守了他一整夜。

那时我以为，只要付出足够多的真心，便一定能换来同样的真心。

现在我才知道，人心若是烂了，灌多少蜜都甜不了。

我弯腰捡起那五十两银票，重新放回他面前。

“留着吧。”

“漠北路远，正好给自己买副铁脚镣。”

祖母眼睛一亮。

“这话说得有几分沈家风范。”

大理寺官差当场摘下陆景行的状元冠。

红色官帽滚过长阶，落入泥中。

和那日被柳云姝踢脏的护膝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人替他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