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挎斗摩托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我坐在中间,我爸在后面。
冰冷的风灌进我的脖子,我却感觉不到冷。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盘旋。
尸油。
王大叔,那个笑眯眯的,说我爸带我不容易的王大叔。
他给了我一碗尸油。
让我拿回家,给我爸炒菜吃。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拼命忍住,不敢吐出来。
摩托车停在了我们熟悉的筒子楼下。
高建民警官和另外两个警察同志下了车。
他们没开灯,动作很轻。
整栋楼都睡了,黑漆漆的。
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其中一户,就是302。
王建军家。
高建民回头对我爸说:“老李,你带秀梅在楼下等着,别上来。”
我爸点点头,把我拉到楼道的阴影里。
我看着三个穿着警服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楼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我终于听到了一点动静。
是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克制。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我死死地盯着三楼的窗户。
突然,302的灯,灭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灯又亮了。
我长舒一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是高建民警官。
他一个人下来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走到我爸跟前。
“老李,你上来一下。”
我爸看了我一眼:“秀梅,你在这等着。”
“不,爸,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高建民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跟着他上了三楼。
302的门大开着。
另外两个警察同志站在屋里,表情严肃。
王建军就站在客厅中央。
他穿着一件旧背心,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李,秀梅,你们这是……”
我爸没有理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屋里扫视。
这是一间很小的单人宿舍。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收拾得很干净,甚至有点过分干净了。
空气里,还是有那股浓郁的猪油香气,但下面,似乎真的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高建民开口了,声音很冷。
“王建军,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建军搓着手,“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工人,我能犯什么事啊?”
“你给李秀梅的那碗油,是从哪来的?”
“哦,你说那猪油啊,”王建军立刻回答,“我乡下亲戚自己炼的,给我捎了点,我看老李家困难,就分了他们一碗。”
他说得滴水不漏。
高建民盯着他:“哪个亲戚?叫什么?住哪里?”
王建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就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住乡下,你们去查也得好几天。”
屋里陷入了沉默。
两个警察同志开始在屋里翻找。
柜子,床底,都看了。
什么都没有。
除了桌上还有半碗一样的“猪油”。
难道,是我爸搞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