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
顾衍之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微微颔首行礼。
“九公主。”
我有些局促的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臣得知,今日六公主去冷宫找过您,聊了与臣有关的事。”
我想起沈瑶的警告,又想起我和他的云泥之别,低低开口。
“太傅多虑了,六姐没有说什么。”
我后退两步,想绕道而行。
手心的帕子不甚掉落在地上,顾衍之的目光停了一瞬。
我心下一紧,慌忙将帕子捡起来。
“我……”
解释的话尚未开口,顾衍之已经弯腰捡起帕子递给了我。
“公主拿好,臣告退。”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我一愣,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年了,我藏了十年,记得每一个细节——他蹲下来的样子,他擦我脸上血的手,他塞给我的那包点心。
“顾太傅。”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公主还有何事?”
我攥紧手里的帕子,深吸一口气。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可我不能再等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这块帕子是你的。”我的声音在发抖,“十年前你救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有低沉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
“只是一桩小事,就算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臣也会救,何况是人。”
我表情僵硬,原来换作任何人蜷缩在墙角,他都会蹲下来。
“太傅说得对……”我低声道,“是我记了太久。”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跑过来。
“公主,内务府让您去试葬服。”
宫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我耳中。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下意识转过头看顾衍之。
然而身后空空荡荡,顾衍之已经走了。
宫道上只剩下他踩出的脚印,从方才站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远处,被新雪盖住了一半。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听见了没有?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我在紧张什么?他听见了又怎样?
他救我不是因为心疼,只是顺手而已。
就算他知道我要殉葬,他也不会在乎。
于他而言,我什么都不是……
我收敛情绪,跟着宫女一路来到了内务府。
葬服是白色的,一层又一层,像裹尸布。
宫女帮我穿上,太大了,袖口拖在地上,腰身空荡荡的。
“九公主太瘦了。”掌事姑姑皱着眉,“这已经是最小的一件了。”
“改一改吧。”我央求道。
“葬服不能改,不吉利。”掌事姑姑叹了口气,“公主这几日多吃些,撑一撑,兴许能合身。”
多吃些。
我低头看着自己,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吃再多也撑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