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姑姑见我沉默不语,犹豫了一下:“老奴多嘴问一句,公主怕吗?”
我怕,我怕死,我怕那口棺材。
可我怕又怎样?没有人会救我。
“不怕。”我小声说。
试完葬服,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回冷宫,而是走到御花园,白天我从不敢来这里,因为会被人欺负。
御花园的梅林,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我也想去看看,重走母妃的路。
梅林里的红梅开了,月光下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我正要走进去,忽然看见了两个人。
顾衍之和沈瑶。
他们站在梅林深处,顾衍之月白色的袍子在红梅映衬下格外刺眼。
我下意识躲到了树后。
沈瑶摘下一株梅花递给顾衍之:“衍哥哥,送给你。”。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谢谢瑶儿。”
我不想再看,转身想走,却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
沈瑶转过头,看见了我。
“九妹妹?”她笑了一声,声音娇软,“你怎么在这儿?”
顾衍之也转过头来,他看见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九公主躲在暗处偷看偷听,成何体统?”
“抱歉……我只是路过。”我局促的解释,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打扰六姐和太傅了,我这就走。”
“九妹妹。”沈瑶叫住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长:“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
我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旧宫装,鞋头裂了,棉絮露在外面。
和沈瑶的水红色斗篷比起来,像叫花子。
我低着头:“谢谢六姐。”
沈瑶和顾衍之携手肩并肩继续走在梅林深处。
月光下,两个人越走越近,抱在了一起——
我眼睫颤了颤,猛地转过头收回目光。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冷宫,一路回来发现手心紧紧攥着那枚旧帕子。
我松开手,摩挲着上面的青竹绣纹。
这份留了十年的念想,我该放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松开,帕子坠进火盆。
刺啦一声——化为灰烬。
扬起的灰带着热意将我的眼睛灼得生疼。
我看着火盆里的光渐渐熄灭,转过身躺在冷硬的床上。
这一夜我睡的并不安慰,梦里全是这些年我受到的欺凌,无论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惊醒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第二天是母妃的祭日。
我早早起来,把母妃留下的唯一一枚玉簪别在发间,对着一块碎了角的小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面色苍白,瘦得颧骨凸出,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我看了很久,转身拿出几枚铜钱和厚厚一沓黄纸。
没有香,没有供品。
因为我一出生母妃就难产去世,父皇从不允许我祭拜,说我是丧门星,不配给她烧纸。
这么多年,我都是趁夜里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在冷宫角落里烧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