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稳婆。
没有热汤。
只有一地萝卜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把孩子抱回屋里,用温水擦干净。
屋里没有像样的布。
我撕了自己最后一件干净里衣,给他裹身。
老嬷嬷半夜推门进来,看见我怀里的孩子,脸都白了。
“你疯了!”
她压低声音。
“这是皇嗣!”
我抬头看她。
“不是。”
她愣住。
我把孩子往怀里收紧。
“他只是我的孩子。”
老嬷嬷的嘴唇抖了抖。
“你瞒不住。”
我说:“那就帮我瞒。”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以为她会转身去报信。
可她最后只是把怀里藏着的一小包米放在桌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走后,我抱着孩子坐到天亮。
天亮时,我去后院拔了一篮萝卜。
萝卜大丰收。
我给孩子取了小名。
萝卜。
听起来粗糙。
可那是我在冷宫里唯一能给他的吉兆。
从那以后,冷宫多了一个秘密。
宫墙外,萧承煜依旧做他的明君。
贵妃依旧做她的宠妃。
没人知道,在这座破败宫院里,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
也没人知道,他眉眼越长越像一个人。
直到那年春末,冷宫的门外,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来的人是内务府新调来的小太监。
他叫小顺子。
年纪不大,胆子更小。
他抱着一摞旧衣裳站在冷宫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沈娘子,这是今年份例。”
我扫了一眼。
几件旧宫衣,两床薄被,还有半袋发霉的米。
冷宫的份例一向如此。
能送来便算开恩。
小顺子把东西放下,转身就想走。
偏偏屋里传来一声奶气的喊。
“娘,萝卜叶子被虫咬了!”
小顺子的脚钉在原地。
我手里的木盆也停住。
风从门缝灌进来。
那一瞬,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顺子慢慢回头。
我抬眼看他。
“冷宫里有孩子的事,不能说。”
小顺子脸色发白。
“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话音刚落,一个小脑袋从屋后探出来。
他穿着我改小的旧衣,头发用布条绑着,怀里抱着一根大萝卜。
一双眼又黑又亮。
“小顺子哥哥,你要吃萝卜吗?”
小顺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走过去,把孩子拎回身后。
“阿萝,回屋。”
阿萝不服气地仰头。
“娘,他看起来很饿。”
小顺子眼圈一下红了。
后来,他成了冷宫里第二个守秘密的人。
他每月送份例时,会多塞一点盐,一小包药草,几张废纸。
阿萝用那些废纸学写字。
我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萧知萝。
我本不想让他姓萧。
可有些事,我能瞒住外人,瞒不住血脉。
阿萝三岁时,第一次问我:“娘,我爹呢?”
我正在削萝卜皮。
刀锋顿了一下。
“死了。”
阿萝睁大眼。
“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