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
沈映月被父亲母亲叫到屏风后。
母亲替她理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临川最听照雪的话,回了侯府,照雪平日怎么说话,你就怎么说。”
“临川心软,你别急,文书的事慢慢提。”
沈映月轻轻应了一声。
沈父压着声音:“当初若是照雪肯点头,也不必走到那一步。”
沈母沉默许久。
“别提了,人都沉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青梧河底的冷水像重新灌进口鼻。
那一夜,我挣不开,喊不出。
河水漫过眼睛时,我最后看见的,是岸上的红灯。
可下一瞬,屏风后响起极轻的一声脚步。
谢临川不知何时停在那里。
他也听见了。
他的目光从沈父沈母脸上扫过,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谁沉河了?”
谢临川的声音落下,屏风后静了一瞬。
我看见沈母手里的帕子攥紧,又很快松开。
“府里有个犯事的丫鬟,怕罚,自己投了河。”
沈父接得更快。
“旧事了,不值一提。”
我站在屏风阴影里。
我的命,到了他们嘴里,只剩一句不值一提。
谢临川皱眉。
不等他追问,沈映月上前低声道:“临川,我有些累了。”
谢临川看了她片刻。
“回府。”
我被牵着,跟上回侯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天色暗了。
我的魂身在车厢里一点点凝住,正坐在谢临川对面。
他看见了。
搭在膝上的手指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低头,替沈映月拢了拢披风。
沈映月抬头看他:“临川,怎么了?”
谢临川道:“风大。”
我看着他替她掖紧披风的手指,笑了下。
“一个犯事丫鬟投河,你也信?”
谢临川终于抬眼。
“我不信我夫人,难道信你?”
我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沈映月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那邪祟难道还没被祛除?”
她看不见我。
她靠进谢临川怀里,声音低下去。
“临川,我怕。”
谢临川扶住她的肩:“别怕,有我在。”
我坐在咫尺之间,却似隔着万丈深渊,一个字也吐不出。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谢临川先下车,伸手扶住沈映月。
我跟着谢临川,看他安顿好沈映月后,一路进了前厅。
青云观道士刚进门,谢临川便把茶盏重重搁下。
“怎么回事?说好今日灭那邪祟,可她竟跟着我们回门,去了沈家!”
道士脸色一白:“侯爷……”
他目光扫过我,迅速垂落。
“邪祟怨气太重,能借旧物牵魂,寻常符阵拦不住。”
他顿了顿。
“贫道需回观中备阵……”
谢临川截断他:“最多七日,七日后,我不想再看见她。”
道士惶然应下,退走时不敢再看我一眼。
前厅空旷,只剩我们二人。
我立在梁下阴影,望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不是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