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束光重新照向温雪荔。
还有三个覆面没有跟着赛缪尔走。
他们留下来,站在温雪荔周围,呈三角形把她围在中间,枪垂在身侧,枪口朝下。
他们在打量着她,眼神不怀好意。
他们蒙面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正往外渗出黏腻温热的眼神。
让温雪荔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蜷在地上环抱双膝,企求一点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左边那人的目光从温雪荔的脸上滑下去,沿着她的脖颈、锁骨一路滑到她的腰。
他说的语言温雪荔听不懂,但那种语气不需要翻译。
世界上所有语言中,男人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思都只有一个。
右边的那个跟着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蒙面巾后面,眼睛停在温雪荔的腿上。
她的速干裤被泥水浸湿,紧紧裹着她的腿,大腿到小腿的线条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男人歪了一下头,跟左边的同伴交换一个眼神,然后说一句什么,那句话很短,说完之后,三个人都笑了。
温雪荔听不懂,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在雨林的寂静中,那笑声和黏腻的语调像无数只蚂蚁爬上温雪荔的身体,一路往上爬,爬到她的头皮,让她的每一根头发都竖起来。
温雪荔的每一次吸气都觉得吸不够,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胃在翻涌,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喉咙上涌。
她在祈祷,在思考,她要怎么自尽才能在死前不那么痛苦?
咬舌?
窒息??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贴住锁骨,头发从脸侧垂下来,挡住那些人的视线。
却挡不住他们的声音。
她听不懂的语言,但那些目光,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她想跑。
但她的腿软成一滩烂泥,软到连站都站不住,嗓子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细微的呜咽,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
她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她的毕业论文还没有交初稿。
她的宿舍床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她的手机里还有一条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周念昨晚发的,“雪荔,明天记得带防晒。”
明天。
她还有明天吗?
她的眼眶发酸,但没有泪水涌出来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垂下眼,看到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红痕。
是刚才那个男人留下的,他掐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脚步声从远处回来了。
三个覆面同时站直身体。
他们的目光从温雪荔身上弹开,身体微微绷紧,枪口不约而同地朝地面低下两寸。
赛缪尔从黑暗中走出来。
手电的光在他身后晃动,映出他高大而宽阔的轮廓。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枪。左手插在裤兜里,身上迷彩服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
他走到温雪荔面前站定。
距离不到一米。
温雪荔没不敢抬头,视线落在男人的军靴上,睫毛在颤动,像被蜘蛛网缠住的蝴蝶。
赛缪尔蹲下来。
温雪荔垂着长睫,视线只到男人的喉结间,锋利的喉结在一层薄薄的蜜色皮肤下微微滚动了一下。
男人的手伸出来,食指和中指扣住她的下颌骨两侧,微微用力,往上抬。
温雪荔的脸被抬起来,被迫看向男人。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在倒影里自己的脸。
小而苍白的,满脸泪痕的。
这是赛缪尔第一次如此认真、近距离地打量这个女孩。
光束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女孩的脸上,她的五官从黑暗中一点点地捞出来。
眉毛被汗水和雨水打湿,眉骨和眼眶之间的那道弧线愈发清晰,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像两团小扇子,此刻湿透,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
鼻梁秀挺,线条干净利落,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微微上扬的弧线。鼻尖很小,皮肤白皙,让他想起陶瓷娃娃。
脸很脏,左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渗出细细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红得触目惊心。
赛缪尔的目光最终落回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湿的,一直在哭,泪水从眼尾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滑,一滴泪珠滚过颧骨,滑到他的指腹上。
他的指腹是凉的,那颗泪是温热。
赛缪尔的拇指微微动了下。
他的拇指从颧骨上滑下,三根手指同时收紧,掐住女孩的两颊。
温雪荔的嘴被掐得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的白。
但此刻,温雪荔没有再挣扎,不知道是已经到放弃挣扎,还是因为她的大脑因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过载了。
她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她听见,男人开口了。
中文。
“那个男孩...”
他的中文还算标准。
“往哪个方向跑了?”
温雪荔的嘴唇发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我不知道。”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泪水开始涌了。
“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说出去的……求求您……”
她说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些词语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嘴里滚出来,碎碎散散的,不成句子。
男人那双眼底情绪深不见底,平静地看着她。
“抓到的小蝴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呢?”
男人的手松开她的脸颊,手指从掐变成抚,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太阳穴,沿着她的发际线缓缓上移,最后**她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贴在额头上的发丝里。
他的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将它们从她的额头上拨开,发丝被拨到一边后露出的额头是苍白的、上面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男人将那些头发拨到她的耳后。
温雪荔僵在原地,手指哆哆嗦嗦,抖得更厉害了。
赛缪尔的手指停在她耳后,指尖压着她颈侧的那根动脉。
能感觉到那根血管在他的指腹下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只蝴蝶怕得要死。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语调带着平静的恶。
“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落在这些人手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