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说。
“你还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
念念把脸埋进我脖子里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了。
我坐在床沿上,铺开信纸,拧开钢笔。
煤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墙上,像一只摇晃的手。
我写——
【承安:
展信安。
今天有人给念念一袋东西,里面是一件大红旗袍,一块梅花牌手表,和十个金镯子。
都是你当年说要给我的东西。
我不知道是谁给的,念念说是个高高的叔叔,没留名字,往东边去了。
我当时心都要跳出来了,我以为是你回来了。
可我想,应该不是你。
如果是你,你怎么会不来看我?
承安,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给写了好多信,一封都寄不出去。
我真的好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我把信折好,放进木箱子里。
我吹灭了煤油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海浪声,一声一声像在叹气。
等一个未归人,真的好苦。
这一等,等到了1997年。
时间像钝刀子割肉,不疼,但一直在割。
割走了我的青春,割走了我的黑发,割走了我脸上光滑的皮肤。
念念十八岁了,考上了汕城大学。
我送她去学校报名,帮她铺好床铺,嘱咐她好好吃饭。
从宿舍楼出来,我一个人往校门走。
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晒得我头皮发麻。
我低着头,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忽然,校门口那边热闹起来了。
有人在喊:“快看快看!港城来的大老板,来学校投资的!好多记者!”
有学生从宿舍楼里跑出来,往校门口涌。
我被人流裹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我不想凑热闹,可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走到了校门口。
校门口拉了横幅——“热烈欢迎港城企业家莅临我校”。
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鼓掌。
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那富商,长着和顾承安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是他。
是我等了十七年的顾承安。
我的眼泪一瞬间涌出来,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疯了一样往前冲。
“承安!顾承安!”
“是我!苏月娥!你回头看看我!”
保安拦住我,两只粗壮的手臂横在我胸前,把我往后推。
“女士,请退后!不要影响秩序!”
我挣扎,急得哭喊:“承安!我是苏月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那个男人停了一下,终于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剑眉星目,深邃得像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