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人的目光却陌生疏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了句话。
助理很快朝我走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女士,顾先生说他不认识您,请您离开,不要影响现场的秩序。”
不认识?
我愣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不可能,他不可能不认识我……”
“他是顾承安,我是苏月娥……他怎么会不认识我?”
我抹了一把泪,不甘心朝前挤。
“你让我过去,你跟他说,你跟他说我是苏月娥!你跟他说我从1980年就在等他——”
可保安却抓住我一只胳膊,把我往后拖。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顾承安!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说过让我穿花衬衫梳麻花辫跟你私奔……”
我拼命挣扎,胳膊被攥得生疼,布鞋在地上蹭出了黑印子。
那个男人始终没再回头看我。
他跟着人群走进了礼堂大门,深灰色的西装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保安把我扔到了校门外。
有人从旁边走过,低头看我一眼,小声说:“怎么回事?”
“认错人了吧?疯疯癫癫的。”
“可怜哦。”
我摔在地上,呆呆望着摔破渗血的膝盖,明明是炎热的天,却冷到了骨子里。
或许,我是真的认错人了。
我的顾承安,才不会对我这么狠。
我回到码头的糖水铺子,已经夜深了。
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内装着顾承安曾写给我的情书。
我抱着情书入睡,或许这样,我就能梦见顾承安了。
梦里,我果然梦见了他。
他从港城归来,穿着挺括的西装,捧着大红的锦绣婚服,眉目含笑朝我走来。
“月娥,辛苦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来娶你了。”
“大红旗袍,梅花牌手表,十个金镯子,这是我答应给你的聘礼,少一样都不行,我让你当全村最风光的新娘!”
他的眼睛亮晶晶,和年少一样亮晶晶。
梦里的月光很亮,风很暖,他的手很热。
我舍不得醒来。
可我还是醒了。
窗外的月亮挂在正当中,又圆又亮。
月光照在床前,像一摊化不开的霜。
枕头湿了一大片,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
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点起煤油灯。
橘黄色的光跳了一下,照出桌上散乱的信纸和钢笔。
我又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子,木箱子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圆了,漆皮脱落了一大片。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封一封的信,按年份捆着,红绳扎着。
我从1980年写到现在,写了整整十七年,写了一万封。
一封都没寄出去。
我从最上面抽出一张新的信纸,铺在桌上。
拧开钢笔,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墨水滴了两滴,晕开两个黑色的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