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面上立刻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唉呀,弟媳妇,你怎能如此让渊郎为难?你......”
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和离?你一个低贱的商女,也敢妄图提出和离?”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穿着暗红色福寿纹团纹对襟褂子的老妇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满脸怒容地跨进了门槛。
来人正是林文渊的亲生母亲,邵氏。
邵氏刚一进门,二话不说,径直走到方若贞面前,抡起胳膊。
“啪!”
一记耳光,带着一阵凌厉的掌风,狠狠扇向了方若贞的脸颊。
方若贞早有防备。
在邵氏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侧过脸,同时抬起左手,死死钳住了邵氏干枯的手腕。
邵氏万万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儿媳,竟敢躲闪甚至还手。
她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方若贞的力气极大,手腕被捏得生疼。
“反了!反了!你这贱妇竟敢对婆母动手!”
邵氏气得浑身直哆嗦,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方若贞的鼻子破口大骂,字句句都在用孝道和名声施压。
“你一个克死爹娘的丧门星,若不是我林家好心收留你,你早饿死在兴都街头了!”
“如今你吃我林家的,穿我林家的,竟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说要和离?”
“你若敢踏出林家大门半步,我林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我儿的官声岂不被你毁了!”
苏碧落见状,赶忙挣脱林文渊,凑上前去扶住邵氏的胳膊,轻轻替她顺着气。
“婆母息怒,弟妹也是一时糊涂。”
“她定是看渊郎如今当了官,心思野了,觉得林家这座庙容不下她了!”
苏碧落这话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将方若贞架在火上烤。
方若贞冷笑一声,猛地甩开邵氏的手腕。
邵氏没站稳,踉跄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幸得苏碧落和林文渊左右扶住。
“吃你林家的?穿你林家的?”
方若贞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邵老夫人,您那张老脸怕是比城墙的拐角还要厚上三分吧!”
方若贞大步走到桌案前,一把抄起上头放着的账本,用力砸在邵氏的脚下。
“当初我嫁入林家时,林家穷得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
“是谁典当了亡母留下的玉簪,盘下了南街的第一个铺子?”
“是谁每日寅时便起,去屠宰场收最便宜的下水,在油锅旁熏得满脸起疹子?”
“这五年里,我在兴都开了五家麻辣烫铺子!”
“老夫人身上穿的云锦,寡嫂头上戴的赤金点翠头面,林文渊打点考官的纹银百两!”
“哪一文钱不是我方若贞起早贪黑在滚油里捞出来的!”
“没有我方若贞,你们林家上下早就饿死成干尸了,哪还有今日在这里颐指气使的县太爷!”
这番话,可是将林家众人那层虚伪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林文渊被戳中了靠女人吃饭的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方若贞。
“满口铜臭!商贾贱业,也敢拿来在厅堂之上大声喧哗!”
邵氏更是被气得七窍生烟。
她自诩是没落的大家闺秀,最看不起方若贞抛头露面的行径。
可偏偏林家这些年确确实实是靠着方若贞的银子活下来的。
邵氏咬了咬牙,索性撕破了脸皮,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你出点银钱又如何?自古出嫁从夫,你的人都是林家的,你的产业自然也是林家的!”
“你今日想和离?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仅不会让你走,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好叫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邵氏在苏碧落的搀扶下,缓缓挺直了腰板,眼神轻蔑地扫过方若贞。
“渊儿与碧落的事情,我早就知晓了。”
此言一出,方若贞瞳孔猛地一缩。
“碧落虽是寡嫂,可她也是个苦命人,文德走得早,她孤苦无依。”
“渊儿重情重义,愿意替亡兄照顾嫂嫂,此乃大善之举!”
邵氏的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通奸**在他们林家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美德。
“我已做主,渊儿上任之前,便办一场兼祧大礼!”
“让渊儿兼祧两房,迎娶碧落为平妻!”
“如此一来,不仅全了兄弟情义,也能堵住外头那些悠悠众口。”
“至于你,方若贞,你若安分守己地交出铺子的地契,我林家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若是再敢闹腾,我便让渊儿以七出之条中的妒忌休了你,将你赶出林家,让你身败名裂!”
兼祧!
迎娶寡嫂为平妻!
还要霸占她的财产!
方若贞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都战栗起来。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道德沦丧的一家子!
他们不仅将白日宣淫包装成兄弟情深,还要借着兼祧的名头,将她的劳动成果彻底吞并!
方若贞看着眼前这三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邵氏的得意算计,林文渊的伪善默许,还有苏碧落嘴角那一抹掩饰不住的胜利微笑。
方若贞怒极反笑。
“兼祧两房?平妻?”
“邵老夫人,您这算盘打得,怕是连十里外的乱葬岗都听见响了!”
“想拿着我赚的银子,去抬举一个水性杨花的寡妇?”
“你们就不怕吃得太撑,肠穿肚烂吗!”
邵氏见方若贞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猛地一顿手中的拐杖,面露凶光。
“来人!把这忤逆不孝的泼妇给我拿下,锁进柴房里去!”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她一滴水、一粒米!”
门外的几个粗壮婆子闻声便要涌进来拿人。
“不许欺负我娘!”
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痛呼。
小丫头头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渗透,红肿的小脸惨不忍睹。
珠珠强撑着坐起身,葡萄似的大眼睛落下珍珠般的泪来,委屈的伸手要抱,“娘,爹和祖母不要我们了吗?”
“珠珠!”方若贞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轻声安慰,“乖,珠珠,以后娘带你过好日子。”
珠珠伏在方若贞的肩头。
看着平日里温和的爹爹此刻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她委屈得直掉眼泪,奶声奶气地控诉。
“祖母坏!爹爹也坏!”
“以后我长大,护着娘!”
邵氏冷眼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半点祖母的心疼,反倒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不懂规矩,一样的忤逆犯上!”
“这赔钱货留在我林家,早晚是个祸害!”
邵氏满脸的嫌恶,仿佛珠珠不是林家的骨肉,而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珠珠冷哼一声,“爹爹是大赔钱货,祖母是老赔钱货!”
稚童的清脆嗓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文渊那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再次腾起,伪善的面孔彻底扭曲。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高高扬起宽大的手掌。
“孽障!事到如今还敢满口胡言,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这不孝女!”
掌风凌厉,直逼珠珠那已然红肿不堪的小脸。
方若贞眼疾手快,猛地合身扑上,将珠珠死死护在身下。
“啊!”
啪的一声闷响,那雷霆般的一掌结结实实劈在方若贞的后背上,打得方若贞喉头一甜!
珠珠见娘亲挨打,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
小丫头猛地挣脱方若贞的怀抱,像头发怒的小幼兽般扑向林文渊,两只细弱的小拳头用力捶打林文渊的膝盖。
“不许打我娘亲!坏爹爹!你们都是大坏蛋!”
一直躲在后头的苏碧落见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苏碧落立刻装出一副舍生忘死的模样,扑上前挡在林文渊身前,口中凄声呼喊:“渊郎小心!”
珠珠那软绵绵的小拳头,擦着苏碧落的裙裾滑落。
可苏碧落却犹如受了重创一般,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我的肚子——”
苏碧落顺势双腿一软,犹如一滩春水般瘫倒在林文渊的怀里。
她双手死死捂住平坦的小腹,瞬间便疼得冷汗涔涔、面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