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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一步走到谢临渊面前。
他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晚儿,我......我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
我打断他。
「那就恭喜世子殿下,要当父亲了。」
「明日的大婚,就取消吧。」
「你说什么?」
谢临渊猛地起身,把阿宝都带得一趔趄。
「江辞晚,你在说什么胡话!」
「明日大婚,满城皆知,岂是你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我从袖中取出那卷婚书。
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是你先负了我。」
「从今往后,我江辞晚与你谢临渊,恩断义绝。」
「这桩亲事,我不嫁了。」
谢临渊的眼睛,瞬间红透了。
他冲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都发疼。
「江辞晚!你敢!」
「这些年,是谁把你捧在手心?」
「是谁在你病时守了你三天三夜?」
「是谁为你得罪了半个京城?」
「你现在要为了一个痴儿孤女,就要悔婚?」
我看着他,眼眶终于泛起了酸。
这些年,他对我好的那些日子,我都记得。
我记得他为我挡刀,记得他为我放河灯。
记得他在我父亲寿宴上,当众立誓,非我不娶。
可我也记得他一次次护着阿宝时,看向我满是责备的眼神。
记得那碎了的玉,泼了的粥,沉了底的镯子。
阿宝忽然哎呀一声,捂住了肚子。
「世子哥哥,阿宝的肚子......好疼......」
谢临渊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扶住她。
「阿宝!你怎么了!快,快传大夫!」
他抱着阿宝,慌乱地往内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可最终,他还是转过了身。
我站在满地的碎纸里,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抬手擦去,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镇北侯府的大门。
青禾见我出来,红着眼眶迎上来。
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只把一件斗篷披在我肩上。
我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那高悬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着。
「青禾,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去江南。」
青禾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我放下车帘,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
原来真正心死的那一刻,是哭不出来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辞别了父亲。
父亲站在府门口,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去吧,到了江南,给爹报个平安。」
我恭恭敬敬地跪下,朝他磕了三个头。
父亲转过身去,摆摆手,没有说话。
可我分明看见,他抬手在眼角飞快地抹了一下。
马车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天越暖,风越软。
那满身的寒意,也似乎一点点被吹散了。
半月后,我踏进了南安王府的大门。
外祖母早得了信,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二门处等我。
见了我,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我的晚儿,苦了你了。」
这一路,我都没有哭。
可听到这句话,我憋了半月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
「外祖母......」
我埋在她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放声大哭。
哭够了,外祖母拉着我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往后就住在这儿,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抹干眼泪,重重地嗯了一声。
之后的日子,我在南安王府住了下来。
外祖母待我极好,生怕我闷着。
今儿请了戏班子,明儿摆了花会,变着法儿地哄我开心。
我也确实,慢慢地活了过来。
白日里,我跟着外祖母学管家。
看账本,理庄子上的进项。
夜里,我便在灯下练字,读书。
从前在京城,我是人人称颂的第一贵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
如今,我才知道,为自己而活的滋味,竟是这样好。
只是偶尔,夜半醒来,我还是会想起从前。
想起那个少年将军,想起他为我红了的眼。
可我再也不会为这些回忆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