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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云州时，天已经放晴。母亲留下的旧宅空了十几年，门口那棵石榴树却还活着。

老管事乔叔一见我，先愣了半天，随后红着眼跪下：“姑娘，您总算肯回来了。”

他说的是回来，不是投奔。我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想哭了。

母亲去世前，把云州六间铺子和两座庄子都留给了我。后来我嫁进王府，这些产业一直交给沈家代管。

我让青黛把账册搬出来。不查不知道，这六年里，沈家每年都会从铺子里抽走近三成银子。

名目很好听，替摄政王府周转。我看了半日，只说了一句：“以后不周转了。”

乔叔迟疑道：“那沈家若来人呢？”我把账册一合：“告诉他们，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第二天下午，兄长果然追来了。沈怀安进门就沉着脸：“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回京？”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来两天，怎么就一辈子了？”

他被我堵得一顿：“父亲气得一宿没睡。你除牒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就走，外头现在怎么议论沈家，你知道吗？”

我笑了：“啧，原来你追八十里，是怕别人议论沈家。”

沈怀安皱眉：“沈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抬眼看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王爷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六年夫妻，总不能因为一个苏晚棠全不要了。”

我看着他：“哥，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输给了苏晚棠？”

我把六年的账册推到他面前：“你们拿我的私印替她置宅子，用我的铺子替王府垫银子，再轮流给我安排事，好让我每年腊月都走不开。”

“你们不是瞒了我一个女人。你们是一起决定，我不配知道自己的日子怎么过。”

沈怀安脸色终于白了。他低声道：“当年王爷处境艰难，我们只是怕你多想。”

我点了点头：“那现在不用怕了，以后我不想了。”

当天，我让人送了两份账去京城。一份给沈家，六年从我产业里支走的银子，限三个月归还。

另一份给摄政王府。从裴砚之被废那年起，我典当首饰、变卖铺面、替他养兵、赈济旧部，一笔一笔，全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共计十八万七千六百两。我没要利息，只写了一句：既已不是夫妻，旧账就按旧账算。

五日后，京城回信到了。只有裴砚之亲笔四个字：【三月还清。】

下面还有一句：【等我过去。】

青黛皱眉问我：“姑娘，王爷这是要来抢人？”我把信折好：“不会。他既肯认账，就该知道我不是在闹。”

第二封快马信紧跟着到了。谢衡只有一句话：【王爷明日离京，去云州。】

我看完，让人把门口那块“摄政王府旧亲免通报”的木牌摘了。

“乔叔，以后谁来都一样。先递帖子，再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