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他那辆银灰色轿车边,他拉开车门,却没急着上车,而是转身站在车门和我之间。
“林芷薇。”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我停住脚,抬头看他。他脸上那点轻松散了些,换成一种掺着遗憾和体谅的神情。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迫松手,却还保持风度的角色。
“虽然离了,我还是希望咱俩能体面点结束。”
他说,烟夹在指间,烟丝一明一暗。
“毕竟夫妻一场,以后你真有啥难处,找我说一声就行。”
这话听着,有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好像离了他,我迟早会跌个大跟头,还得仰仗这位前夫施舍几分恩情。
我盯着他,一句话也没回。
可能是我安静得出乎他意料,或者他觉得还得补几句,才能衬托他的“大度”。
他顿了下,又接着说:“反正咱们也没啥深仇大恨,是吧?”
“就是脾气不搭,生活方式差别大一点。”
“昕桐那边……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被我爸妈宠坏了,人不坏。”
听见“昕桐”两个字,我眼皮微微跳了下。
心底那滩死水像被扔了颗小石子,泛了一圈细浪。
很快又归于平静。是真的累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没挤出来。
最后干巴巴挤出三个字:“不用了。”
嗓子有些发紧。
我清了清嗓子,又说:“顾晏钏,祝你以后顺心。”
说完,我侧身,打算绕过他,去开我停在不远处那辆小旧车。一辆二手国产小车,买的时候五万多,跑了四年,现在估计也就当废铁论斤。
但好歹是我名下的。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惦记加油钱是不是又被他嫌贵,不用听他唠叨“你这破车早该换了,掉我价儿”。
就在我转身的当口,他又突然喊住我。“对了,林芷薇。”
他声音里刚堆出来的那点“温情”和“绅士感”一下没了,换回那种我太熟悉的理直气壮。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个……昕桐的生活费,这个月你打过去了吗?”他问得自然极了,顺溜得像呼吸。
好像我们刚签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一份继续资助他妹妹的长期约定。
我慢慢转身。太阳有点晃眼,我眯起眼看他。
他脸上看不到愧疚,也没有哪怕一丝不好意思,只有催促,还有点“你怎么把正事给忘了”的责备。
“你也知道,3号固定打钱,今天都5号了。”
他抬手看了眼那块新表,确认日期。
“昕桐刚给我发消息,说再不交房租,房东真要撵人了。”
“那边房东可不惯着人,说赶就赶。”
“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要是被赶出来睡大街,多危险啊。”
他说着,眉心皱成一团,像已经看见顾昕桐拎着箱子,在伦敦街头缩成一团的样子。
他这会儿的着急,比刚刚聊我们离婚时,还真切一点。
我静静听着。看着他嘴一张一合。
看着烟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看着那张曾经让我觉得可靠,如今只让我觉得陌生的脸。
等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完,盯着我等答案的时候。
我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热腾腾的停车场里。
“顾晏钏,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愣了愣,好像没听懂这句话跟刚才的问题有啥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