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清月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她把病危通知书胡乱地塞进自己口袋里。
“景渊,念念那边我会去跟医生沟通。”
“宇白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我必须去看看他。”
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重新填满了空气。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渗进枕头里。
三天后。
我的右臂依然无法动弹,但勉强可以下床了。
这三天里,沈清月只来过两次。
每次都是匆匆看一眼,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被江宇白的电话叫走。
“陆先生,你女儿的指标还在恶化。”
ICU的主任站在我面前,神色凝重。
“灾区医疗条件有限,我们需要一种进口的特效药来控制她的肾衰竭。”
“但是这批药今天早上刚空运过来,就被分发完了。”
我心里一紧:“没有备用的吗?”
主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其实本来是有你女儿份额的。”
“但是......你妻子以家属的身份,把那份药调给特需病房的江先生了。”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江先生说他灾后免疫力低下,出现了感染的征兆。”
主任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沈医生作为本院的医生,动用了关系,强行把药批走了。”
我扶着墙,手指死死抠进白灰里。
指甲断裂,渗出丝丝鲜血。
我的念念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呼吸机续命。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母亲,拿走了她最后的救命药。
“带我去找她。”我松开手,语气冷得结冰。
主任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特需病房在走廊的最尽头。
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沈清月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轻轻吹凉。
江宇白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脸色红润,哪里有半分“感染”的虚弱样。
“清月,这粥好烫,你帮我吹吹。”他语气依赖地说。
“好。”沈清月低头,极尽耐心。
“沈清月。”
我站在门口,冷冷地喊出她的名字。
沈清月手一抖,粥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她转过头,看到我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右肩绑着厚厚的绷带。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景渊,你怎么下床了?”
“特效药呢。”我没有理会她的虚情假意,直接摊开手。
沈清月愣了一下,眼神躲闪。
“什么特效药?”
“我女儿救命的药。”我一步步走过去,死死盯着她。
“沈清月,你把它拿给江宇白了,对吗?”
江宇白怯生生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景渊哥,你别怪清月。”
“是我觉得浑身发冷,清月怕我感染,才帮我拿的药。”
“我不知道那是给念念的,我要是知道,我宁愿自己出事也不会要的。”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眼里的水光要掉不掉地挂着。
沈清月立刻心疼地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陆景渊,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沈清月转头看向我,眉头拧成了死结。
“念念在ICU有**的维生设备,晚一点用药根本不影响。”
“宇白体质差,如果不提前干预,一旦感染就会有危险!”
“他体质差?”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体质差,所以要抢一个四岁孩子的命?”
“沈清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猛地伸手,想要去拿床头柜上的药盒。
沈清月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
她用力一推。
我本就虚弱,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
右肩的伤口瞬间撕裂。
鲜红的血液渗透了纱布,顺着我的病号服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
一滴,两滴。
沈清月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我流血的肩膀。
“景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伤到宇白......”
她慌乱地上前,想要扶我。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曾经视为全世界的女人。
“沈清月,如果念念挺不过去。”
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死寂。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
沈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景渊!你疯了吗?怎么能用这种话咒自己的女儿!”
我没有再理她。
扶着墙,拖着流血的身体,一步步走出了那个充满阳光的病房。
身后,是江宇白带着歉意的安抚声。
“清月,你别生气,景渊哥只是太着急了......”
我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