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厚重的织金轿帘被猛地掀起，刺目的日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轿厢。

失去轿帘遮挡，我早已僵硬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端坐的姿态，

当着满院宾客的面，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来！

“啊——！”

围观的女眷中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头上的龙凤喜帕在跌落时滑脱，

露出了我那张青紫浮肿、双目圆睁的脸，唇角与下颌全是一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只空空的青瓷药瓶从我僵死的手心里滚出来，叮当一声磕在台阶上摔成了两半。

“岁寒！”

裴渡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触手处哪还有半分活人的温软，

隔着大红嫁衣传来的，只有石头般死沉、刺骨的冰凉。

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踉跄着跌坐在满地蜜水与碎瓷片上。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俯视着他骤然失神的眼睛。

他终于看见我了，

看见那个被他要求懂事、在轿里活活闷死的新娘了。

“怎、怎么会这样......她方才明明还在敲轿门的......”

裴渡嘴唇哆嗦着，伸出颤抖的手指去探我的鼻息，

又发疯似的扯开我的衣领去摸我的颈脉。

“快！快请大夫！岁寒只是闷晕过去了，快拿参汤来撬开她的牙关！”

他冲着吓傻的下人歇斯底里地嘶吼，

试图用晕过去来维系他摇摇欲坠的侥幸。

今日随柳侍郎一同前来赴宴的太医署院判脸色凝重，快步排开众人上前蹲下。

院判翻开我涣散的瞳仁看了一眼，又捏了捏我早已僵硬的下颌，

随即缓缓起身，对着满堂宾客沉声摇头：

“裴大人节哀，不用灌参汤了。”

“新娘子心肺急症发作，在密闭闷热处拖延过久，心脉早已断绝，

瞧这尸斑与四肢僵硬的程度，至少已经死去一个多时辰了！”

死去一个多时辰了这七个字，如同惊雷砸在喜堂门前。

满院瞬间哗然，原本喜庆的红绸在风里显得诡异又刺眼。

一个多时辰前，正是午时刚过，

正是裴渡第一次替柳娇娇擦着眼泪，隔帘训斥我再等一会儿又如何的时候！

“不可能！你胡说！她身子一向能忍，怎么可能等一会儿就死了！”

裴渡双目赤红地揪住太医院判的衣袖，状若疯魔地咆哮。

四周同僚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奉承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骇与鄙夷。

“把新娘子晾在门外活活闷死，这裴渡也太狠毒了......”

“什么知恩守诺兑现旧约，分明是攀上了侍郎府的高枝，故意把糟糠妻逼死在轿里！”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裴渡耳朵里。

他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盯向缩在角落里的礼官，

一把扑过去掐住礼官的脖子怒吼：

“都是你！谁让你死守着规矩拘泥时辰的！你为何不早些开礼迎她下轿！”

他急于找一个替罪羊，好洗清自己见死不救的罪名。

礼官被掐得脸色涨紫，为了保命，当着柳侍郎与众百官的面拼命拍地哭喊：

“大人饶命啊！这怎么能怪小的拘泥时辰！”

“今日原定的迎亲吉时本就是午时初，花轿一到就该开礼的！

是大人您看柳**哭得伤心，亲口吩咐小的把吉时往后挪了三次，还严令谁也不许掀开轿帘啊！”

就在这时，被关在柴房的春桃趁乱冲了出来，

看着地上我冰冷的尸身，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扑上来将碎裂的青瓷药瓶高高举起：

“诸位大人明鉴！我家姑娘根本不是闹脾气！”

“她发病时拼命敲门求救，奴婢磕破了头求姑爷请大夫，

是姑爷为了陪柳**喝茶看戏，骂我家姑娘拿病痛争风吃醋，生生把姑娘拖死在轿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