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乖孙女,是用来欺负别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夏沫小时候被叫家长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要不是每天追着打、追着骂,硬生生把她按住,估计整个县城的学校都装不下她了。
“行,那你可得手下留情,别把你爸我给打坏了。”夏东海活动了一下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虚。
“放心,有分寸。”夏沫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
爷俩出门的时候,谁都没知会温晚清一声。
昨天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吧。等回来再做早饭也不晚,反正放假,不用上班。
说到这个,夏东海同志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常年锻炼的缘故,他在夫妻之事上一向拿得出手。
不像那些酒囊饭袋,一分钟完事。
他不跟别人比——就他这折腾劲儿,一晚上三次都不带喘的。
要不然温晚清怎么现在都起不来床呢?
那可不就是他厉害嘛。
温晚清终于睡醒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是扶着腰走出来的。
日上三竿了,那父女俩早没影了。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行吧,这是吃完早饭上街了。”
而此时,谭子杰正躲在自己家里,自以为逃过一劫。
他今天特意起得比平时晚,磨磨蹭蹭不出门,心想夏沫找不到他,说不定就算了。
结果门一开——
夏沫站在他家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谭子杰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生无可恋”四个字来形容。
他都躲到这份上了,这姑娘还能找到?
真是活久见。
夏沫看着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谭小杰,你是不是觉得躲家里我就找不着你了?”
谭子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沫笑了。
就他那点小伎俩,到她这儿都不够看的。
他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小样,跟她斗?
姐不玩死你。
夏东海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新华书店的时候,表情是满意的,步伐是从容的。
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画风却完全不同——
夏沫一脸雀跃,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恨不得直接飞进去。
谭子杰一脸生无可恋,活像被押赴刑场。
“到了。”
夏东海话音刚落,夏沫“嗖”一下就蹿出去了。
“小可爱们,我来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漫画区的书架后面。
选试卷?那是什么?跟她没关系。
谭子杰一看夏沫跑了,眼睛一亮,反应极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二话不说塞进夏东海手里:“夏叔,你忙,我找小沫去了!”
话没说完,人也没影了。
管你听没听到,跑就对了。
夏东海手里攥着一把钱,看着两个背影绝尘而去,嘴巴张了张,想骂一句“你们两个兔崽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书店里禁止大声喧哗,四周全是看书查资料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转过身,一个人走向了教辅区。
背影,多少有点凄凉。
等三个人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摞试卷。
夏东海走在最前面,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步伐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身后跟着的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惊人的一致——生无可恋。
夏沫手里虽然还攥着她心心念念的漫画,但那点高兴劲儿,早就被怀里那一厚摞试卷压得渣都不剩。
谭子杰更惨,连漫画都没买——他的钱全被夏东海征用去买试卷了。
来的时候有多高兴,回去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快乐果然不是相通的。
笑容是会转移的。
而且全转移到了夏东海脸上。
自此,两个熊孩子的苦逼暑假正式开启。
每天就是做题、做题、做题。
再也没有时间想“上哪儿玩”“跟谁玩”“玩什么”这种奢侈的问题了。
最满意的是双方父母。
终于不用再收拾这俩熊孩子闯下的烂摊子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周末还是照过的,就跟上学一样——只是作业比上学的时候还多。
炎热的夏天,晚上尤其难熬。
吃过晚饭,夏沫洗完澡,早早就爬上了屋顶。
凉席一卷,蒲扇一拿,这是夏天夜晚唯一的盼头。
她刚爬上屋顶,往对面一看——吴婶家房顶上,已经有人了。
夏沫把凉席铺好,一**坐下去,被烫得“嘶”了一声。
晒了一整天的屋顶,太阳是落下去了,余温还结结实实地留在那儿,坐上去跟坐炕头似的。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晚上虽然比白天凉快些,但屋顶的温度依然不低。
不过好在——月朗星稀。
尽管没什么路灯,但借着月光,对面房顶上的人影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夏沫往后一躺,枕着胳膊,看着满天星星。
做了一整天试卷的烦躁,此刻一点一点消散了。
她正看得入神,隔壁房顶上传来说话声,把她的瞌睡虫全赶跑了。
对面是吴大哥一家三口。
吴家豪的声音最先飘过来,脆生生的,带着六岁小孩特有的那种咋呼劲儿。
这孩子今年六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
夏沫一听这声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翻了个身,趴在凉席上,托着下巴朝对面看过去。
得,今晚有戏看了。
吴家豪的声音脆生生地飘过来,带着明显的馋劲儿——
“妈,我要吃鸡腿!一整只那种!我看到小胖都有,我也要吃!你明天给我做,好不好?”
“吃什么吃?”
吴大嫂嗓门比他大,“哪来的鸡腿给你吃?就你这样,给你一只鸡都不够你吃!”
“有!怎么没有?”
吴家豪急了,“鸡圈里不是有好几只吗?妈,你明天给我杀一只,我就只吃两个鸡腿。”
“你还只吃两个鸡腿?你咋不上天呢?想吃鸡腿找你奶奶去,别在这儿烦我们!”
吴大哥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
天儿太热了,男人火力又足,心情烦躁得很,一点就着。那语气,跟点了炮仗似的。
夏沫趴在自己家的凉席上,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这戏,好看。
“我不!”
吴家豪开始耍赖,“奶奶根本不给我吃!她说母鸡是下蛋吃的,公鸡是配种用的,都不让我吃!”
夏沫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