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沫!你给我站住!”
胡同里传来炸雷般的吼声——
声音好听,但语气能杀人。
“站那等着挨揍吗?我才不傻。”
“等我逮到你,我非把你腿打断!”
“你没事尽可着你表弟一个人霍霍,你胆儿肥了你——”
人还没露面,骂声先炸了整条街。听这动静,气的程度大概是想把谁生吞了。
下一秒,一个短发女孩从胡同口窜了出来。
跑得飞快,表情无辜,毫无悔意。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拿扫把的中年漂亮女人,五官温和,气质端庄,但她现在提着扫把追杀亲闺女的架势,活脱脱一尊怒目菩萨。
路人集体看懵了:这姑娘到底干了什么,能把亲妈气成这样?
“我才不呢,停下来你不得打死我。”女孩边跑边回头,语气理直气壮。
“知道我会打死你,你就别给我惹事!”
“又不是我想惹事的!”
女孩喊冤,“谁知道那小子那么傻,我这叫给他长记性,省得他被外面的人骗!”
如果只听声音,你会觉得这是个乖巧的姑娘。
清甜、软糯,带着点娇气,听着就像那种会乖乖写作业、帮妈妈浇花的好孩子。
但你听听她说的话。
什么都明白了。
“你那是给他长记性?你那是给他喂屎!”
美妇人追得气喘吁吁,终于扶着墙停下来,“你怎么不说带着他学习、带着他玩?你倒好,你把他当玩具玩!”
女孩看亲妈没追上来,也靠在墙上喘气,一脸无辜地摊手:“妈,你就是瞎操心。你没看到那小子啥也没说吗?”
“他什么也不说你不知道为什么吗?啊?他敢说什么?”
“我就不明白了——”
温晚清气得直拍墙,“你怎么就能把羊屎蛋当圆枣喂你弟弟吃?你损不损啊你!”
“妈!这你得问乐乐,是他自己说是圆枣的,跟我可没关系!”
女孩振振有词,“我明明跟他说了那是羊屎蛋蛋,是他不信,非说我是骗他、不想让他吃好吃的。我拦都拦不住,他一把就塞嘴里了……”
母女俩这一通你追我逃,早把周围邻居全惊出来了。
听完事情经过,所有人表情凝固了三秒。
吃……羊粪蛋?
这孩子眼睛是长着出气的吧?
“你弟弟他能认清羊粪蛋长什么样吗?”
温晚清声音都在抖,“他不认识,你就不能好好教他吗?你非要让他自己尝出来才行?”
“那我也没他快啊!”
女孩更委屈了,“他以为我要跟他抢,趁我不注意‘嗖’一下就塞嘴里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真是——”
温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当场犯心脏病,“我不跟你说了。等你爸回来收拾你。”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扫把在身后拖出一道杀气腾腾的痕迹。
女孩赶紧跟上去,嘴里还嘟囔着:“我又没错……”
她叫夏沫。
十五岁,初三学生,长相人畜无害,胆子令人发指。
身前的女人是她亲妈,温晚清。
人如其名,温婉清雅。
但此刻,她的温柔已经被亲闺女一口一口喂进了羊粪蛋里。
——扎心了,温女士。
夏沫跟在妈妈身后,嘴就没闲着,嘟嘟囔囔地给自己喊冤。
温晚清猛地回头瞪她一眼:“你说说你,让你回老家,你就可劲霍霍你弟弟。回头等着吧,看你姑姑怎么收拾你。”
“姑姑才不会收拾我。”夏沫理直气壮,“要收拾也是收拾那傻小子。我都跟他说那是屎了,他还吃——就算我不收拾他,我姑姑也饶不了他。”
温晚清气笑了:“行,我管不了你了。你就闯祸吧你。”
“妈,这次真不是我的错!”
夏沫跺脚,“实在是那小子不听劝,我真劝了!你说我至于看着他吃那玩意儿吗?我也膈应好不好?”
温晚清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她掰扯,一挥手:“行了,赶紧去洗澡。都成泥猴了。”
夏沫眼睛一亮——这是不生气了。
机不可失,她“嗖”一下就没影了。
夏沫,初三学生,十五岁。
爱动,从小跟着爷爷练散打,在村儿里跟县城这块家属院的孩子群里,打遍天下无敌手。
脑袋瓜聪明,就是一学习就小动作不断。老师说她是多动症,每天上课就盯着她手写作业,盯得夏沫恨不得提前放学。
太活泼了。
活泼到让人头疼的那种。
她家是独生女。妈妈温晚清是学校会计,爸爸夏东海是中学老师,双职工,赶上了计划生育,就没要二胎。
幸好爷爷奶奶不重男轻女,不然温女士的日子搁这年头还真不好过。
夏家兄妹三个——
大伯夏大海,在家种地,娶了吴翠花,生了一儿一女:堂哥夏泽宇,堂姐夏凌霜。
姑姑夏柔,姑父雷建军是公安队长,计划生育只生了一个儿子:雷佳乐。
没错,就是那个吃了羊粪的倒霉蛋。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夏沫带小表弟回村玩,两人去西瓜地替爷爷回家吃饭。夏沫在看瓜棚里睡觉,雷佳乐六岁,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年纪,满地乱窜。夏沫一个没看住,就出事儿了。
她正睡得迷糊,突然听见一声兴奋的尖叫——
“姐!姐!快来看!我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夏沫睁开眼,雷佳乐已经捧着一大捧东西跑到跟前了。
她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下。
那哪是好吃的?
那是羊粪。
一大捧,黑乎乎,圆滚滚,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气息。
“雷佳乐!”
夏沫当场炸了,“赶紧扔地里去!你捧着羊粪干什么?扔了,赶紧洗手!”
她是真膈应,膈应得头皮发麻。
雷佳乐一看姐姐生气了,赶紧解释:“姐,这是圆枣!你忘了?过年的时候姥姥还给咱们吃了呢,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他说着,还把手往前递了递。
差一点怼到夏沫嘴里。
夏沫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羊粪和圆枣都分不清?
她不废话了,直接伸手去抓,想给他全扔了。
谁知道雷佳乐一看她伸手,以为姐姐要跟他抢吃的——
说时迟,那时快。
这小子一把塞嘴里了。
夏沫:“……”
她当场冲到西瓜棚外面干呕去了。
雷佳乐那边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