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粪蛋子进了嘴，一闭嘴，满嘴粪味。他连半秒都没撑住，当场吐了出来——中午吃的饭，全交代在地里了。
边吐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夏沫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哄他一边给他倒水漱口。
正好这时候，姥姥过来了。
一看这场景：外孙在哭，孙女在笑，地上一摊不明呕吐物。
姥姥想都没想，直接定罪——夏沫哄孩子吃羊粪。
夏沫刚要解释，雷佳乐哭得根本说不出话，就知道嚎。
解释不清。
夏沫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不跑还等着挨收拾吗？
谁让她没看好人的？十五岁的大姑娘，连个六岁的娃娃都看不住，瞎长那么大。
一直到下午回县城，雷佳乐都没哄好。
这孩子一句话也不说，全程沉默，压根不帮忙解释这个乌龙事件。
害得夏沫一回家就挨打。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由此可见，夏沫平时有多能闯祸。
以至于所有人都默认——不管出了什么事，错的肯定是她。
夏沫简直比窦娥还冤，虽说她总闯祸但是这么缺德的事情可做不出来。
夏沫洗完澡出来，正擦着头发，就看见夏东海同志从外面回来了。
她眼睛一亮，拖鞋都没穿好就扑过去：“夏东海同志！你怎么才回来？你瞧瞧，你瞧瞧，我被温晚清女士收拾得多惨！”
边说边把胳膊伸过去，上面还真有几道红印子——刚才追打过程中磕的。
夏东海低头看了一眼，难得没站在媳妇那边：“行了，这次不是你的错，冤枉你了，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夏沫一愣。
她爸今天转性了？
夏东海刚才去了趟妹妹家，把小外甥送回去。
那孩子从下午开始就一声不吭，他怕闺女真把人欺负傻了，特意让妹妹好好问问。
结果雷佳乐一开口，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姐姐说了那是羊粪，我以为她骗我，不想让我吃好吃的……”
夏柔听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夏东海当时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这个妹妹，打小就不靠谱。
没想到教出来的儿子，比她还离谱——羊粪和圆枣分不清也就算了，人家都跟你说是屎了，你还往嘴里塞？
他当时就想：得找妹夫好好聊聊了，不能再让妹妹把他唯一的小外甥给带沟里去。
至于夏沫？
夏沫的不靠谱，多半就是随了他妹妹。
一个两个的，都让人不省心。
夏沫不知道她爸心里这一通百转千回，正趁机往上爬：“爸，那我想要西游记的连环画，行不行？新华书店刚到的货，我跟子杰都去看过了——好不好嘛，爸爸？”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是你亲闺女你不能拒绝我”的表情。
那套连环画她惦记好久了，一套要好几块钱。她和谭子杰两个人攒的零花钱加在一起，都买不起。
“买什么连环画。”
夏东海想都没想，“我看好了一套刚出的试卷，等有空给你买回来。这个暑假你哪儿也别去，就跟谭子杰在家做卷子。等开学你就初三了，别到时候考不上一高，让人看笑话。”
夏沫：“……”
天下的父母都一样。
但是当老师的孩子，只会更惨。
“做卷子不是不可以。”
夏沫眼珠一转，“但是你得把那套连环画一起给我买了。要不然——我暑假就去姥姥家，到时候你想管也管不着。”
她爸既然递了把柄，不接着就是傻子。
不希望孩子好好学习的老师，不是好父亲。
“得，你也甭跟我说。”
夏东海摆摆手，“你去找你妈说，她同意我没意见。但是你别忘了跟你妈拿钱——我兜里比脸都干净，就算我答应你，我也买不起。”
说着还真把两个裤兜翻出来，干干净净，连个钢镚儿都没掉出来。
夏沫撇撇嘴，啧啧两声：“夏东海同志，你有点惨呐。”
“滚犊子！”
夏东海笑骂，“还笑话你爸？我这叫好男人，知道吗？像你爸这样的，整个县里你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你就偷着乐吧！”
兜里一分钱没有，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确实是全县独一份。
“行行行，不跟你说了，我找我妈去。”
夏沫转身就跑去找温晚清。
不知道她是怎么谈的，没多大会儿，她就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攥着二十块钱，特意在她爸眼前晃了晃，又塞进他手里。
夏东海拿着钱，一脸意外：“你妈今天这么大方？怎么着，知道打错人了，给你发补偿？”
这可是他媳妇破天荒头一回。
“哪呀！”夏沫嘿嘿一笑，“她一听说你要给我买卷子，二话不说就给了。”
还有半句话夏沫没敢说。
温晚清女士的原话是——“多买几套，争取这个暑假让你没有多余的时间出去浪。”
不过这话不用传，夏东海同志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夏沫内心悲愤：怎么她就不能没有作业呢？
好不容易逃过了学校老师的暑假作业，结果没逃过自家在学校当老师的亲爹。
自从她上一年级开始，她的作业就比同班同学多出一大截。这个负担，你还没有办法甩出去。
因为你总不能跟你爸说“你不用教我了”吧？
事实上，夏东海和温晚清打得一手好算盘——不在作业上消磨夏沫的精力，夏沫就会在精神上消磨他们两个的精力。
所以，在“谁承受”这道选择题里，他们毫不犹豫地把亲闺女推了出去。
“那明天上午你叫上子杰，一块儿去书店。”
夏东海把钱揣好，“顺便告诉你谭叔叔一声，让他给子杰带够钱。”
夏沫一愣：“爸，咱能不能过两天再去？这才刚放假，我还没玩够呢。”
一脸可怜巴巴的祈求。
“还玩？”
夏东海斜眼看她，“你都玩得你弟弟吃屎了，还玩？”
“爸！咱能不能不提这个？”
夏沫急了，“真跟我没关系！”
“行，就算跟你没关系。”
夏东海慢悠悠地说，“那过两天你弟弟还得来找你。你到时候要是没事干，你带他还是不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