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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留下的宅院在城东。
马车停下时,青黛先进去推开了门。院中的梅树尚未开花,枝条伸到檐下,挡住了半扇窗。
屋里冷了些,我让人点起炭炉,又请掌柜把三间铺子的账册送来。
“往后有人持将军府的口令取银、取货,都不必应。”我把自己的印信放在桌上,“只认我的签押。”
掌柜应下,犹豫片刻,又问:“旧部家眷的月例呢?”
“照旧从我的私账里发。每户领多少,册子上都有。”
城外那些人等着银子过日子。我不再替将军府填账,不等于要断了他们的生计。
掌柜走后,我打开母亲留下的妆匣。里头有一张旧纸,写着这处宅院每间屋子的用处。那时我还未出嫁,母亲说,东厢朝阳,留给我住。
我摸了摸纸角,让青黛把行李搬进东厢。
傍晚,将军府的人去了城南铺子,要支一批炭和药材。掌柜按我的话拒了,来人便带着空车回府。
这事是第二日有人来送账时,我才知道的。
来的是府中的老管家。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手里捧着两本册子。
“夫人,正院那边要采买,账房说公账里......暂时拨不出这笔银子。”
我请他进来坐。
“将军知道吗?”
“知道。将军说,先把能支的支了,其余的缓一缓。”
我翻开他带来的册子。上个月府里办宴,花去四百余两;新匾额和正院的家具,又记了两百余两。每笔都有人签字,只是从前到了月底,不足的数目总会有人补上。
“这些账,该拿给将军看。”我把册子推还给他。
管家没有接,低声道:“将军正在看旧部的名册。”
我停了一下。
那本册子我交还给萧砚川时,最上面一页写着赵家下月的月例。银子我已让掌柜照发,可若将军府仍想承担旧部抚恤,就该由他自己决定怎么做。
“夫人,”管家问,“您真的不回去了?”
窗外有下人抬着衣箱经过,青黛正在东厢挂床帐。
“这里是我母亲的宅子。”我说,“我已经搬进来了。”
管家终于收起账册,向我行了一礼。
送他出门时,天已黑了。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道:“将军看见旧账上您的签名,问我那些银子是哪来的。”
我扶着门框,没有回答。
十年来,萧砚川若肯多翻一页,早就能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