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
“你当着满堂宾客辱我时,可曾想过我母亲病榻上听见此事会怎样?”
陆景深面色微变。
我一字一句道:“你在乎她的孩子,我也在乎林家的牌位。”
他像被这句话刺中,半晌没有出声。
巷口又有马车驶来。
车帘掀开,太夫人在婢女搀扶下下来,脚步不稳,连披风都没有系好。
“昭雅。”
她声音发哑。
“你先别进宫。”
我向她福了福身。
“太夫人。”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红得厉害。
“我知道今日委屈了你。”
“不是委屈。”
我说。
“是欺君。”
太夫人脸色一白。
陆景深冷声道:“林昭雅,你非要把话说绝?”
我看向他。
“今日话说绝的人,是你。”
太夫人拉住我的袖口。
“昭雅,你给陆家一夜。”
她几乎是在求。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他入宫请罪,也亲自向你母亲赔罪。”
我没有抽回袖子。
“太夫人,我敬您是长辈。”
她眼中亮起一丝希望。
我继续道:“所以我更该今晚入宫。”
“为什么?”
“因为若等到明日,京中就会传出别的说法。”
我看向陆景深。
“有人会说林家女善妒,有人会说我不容有孕之人,也有人会说将军不过怜惜旧人,是我小题大做。”
陆景深脸色沉下去。
“你把我想得太卑劣。”
“今日之前,我也曾把将军想得太清正。”
这句话让他无言以对。
太夫人忽然松开了我的袖子。
她后退半步,像一瞬间老了许多。
“景深,放她走。”
陆景深猛地回头。
“母亲!”
太夫人声音发颤,却很重。
“你再拦,便是把陆家往死路上推。”
长街尽头,宫城方向的灯火远远亮着。
夜巡禁军的甲叶声由远及近。
陆景深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的腕上留下五道红痕。
我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我听见太夫人低声问他。
“那女子到底是谁?”
陆景深没有回答。
马车重新动起来。
我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可下一刻,车外忽然传来禁军厉喝。
“宫门已闭,何人夜闯?”
老管事急忙道:“林家女求见陛下,有要事陈情。”
甲叶碰撞声停在车前。
有人冷笑一声。
“林姑娘,今夜宫门不开。”
我睁开眼。
那声音很熟。
是内廷的人。
车帘外的灯火晃了晃。
老管事压着怒意道:“姑娘奉旨成婚,今日将军府当堂生变,求见陛下合情合礼。”
那内廷侍从站在宫门阴影里,腰间牌符映着冷光。
他朝车中拱了拱手,却没有半分恭敬。
“林姑娘,宫规森严,夜半不得擅入。”
我坐在车中没有动。
“若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呢?”
他停了一息。
“军情自有兵部和枢密院递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