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秧的事。”
阿成推了一下刨子,吹掉木屑:“她的事,她定了。”
“不归你聊。”
然后继续刨木板。
贺言舟在门口站了一阵,走了。
他去找了寨子里年纪最长的歌师杨伯。
杨伯七十多了,教过全寨的人唱大歌,也是他刚来寨子时第一个接待他的人。
他问杨伯,递了话的亲事还能不能收回来。
杨伯摇头:“递了就定了。”
“你在寨子里住了三年,不懂我们的规矩?”
贺言舟没有说话。
他在杨伯家门口的石阶上坐到天黑。
杨伯给他端了碗酸汤,他没喝。
天黑以后他回了客栈。
王大叔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晚在翻手机。
说他把七年来发给我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回翻。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我只知道他发给我的那些话。
每一年都差不多。
第一年:“苏晚嗓子的事挺急的,处理完就回来。”
第二年:“录歌离不开,你再等等。”
第三年:“这次真的最后一次。”
第四年:“你别生气,明年一定。”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我回的也差不多。
“好。”
“嗯。”
“你忙吧。”
一年一个字,越来越短。
他翻到了吗?
翻到我每年回的那一个字时,有没有数过我少说了多少话。
第二天早上,他打了苏晚的电话。
王大叔说客栈二楼的声音很大。
“你嗓子什么时候好的?”
“第一年你就没事了?”
“你跟我说必须我陪,你说你嗓子废了。”
电话那头也哭也喊。
王大叔的媳妇听不太清,只听到一句:“我嗓子是没大事,可我需要你啊。”
“你要是不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需要被需要。
苏晚需要他的方式是哭闹喊离不开。
我需要他的方式是年年等,年年不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不哭的那个,自己咽。
那天下午我在阿妈家院子里晒被子。
阿妈在屋里缝嫁衣的领口,一针一针,线脚很密。
她时不时看我一眼,又低下头。
贺言舟没有再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黑屏放在枕边。
从他回来到现在,他再没给我发过消息。
以前是我等他回消息。
现在轮到他了。
可他等的不是消息。
他等的是一个已经走了的人回头。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窗外虫声很响,和七年前一样。
贺言舟在寨子住了第五天。
他不来找我了。
可寨子里的消息比溪水还快。
王大叔的媳妇每天来串门,比广播还准时。
她说贺言舟打了一整天电话,跟燕京那边吵。
说他要把专辑里的几首歌撤掉。
对面不同意。
“那个姓贺的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走,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学了一句他说的话:“这些歌不是苏晚的,她没有权利署名。”
阿妈搓着苞谷粒没接话。
我在灶边烧火,听着。
他在帮我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火钳在手里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