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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遗体被送进殡仪馆后，贺延川才知道，我没有给他留下签字的资格。

遗体处理委托书上，联系人是大学时的室友周晴。

周晴赶到时，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看见贺延川，她把手里的文件袋狠狠砸在他脸上。

“林栀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文件散了一地。

里面有医院的检查报告，也有我这七天跑过的所有地方。

生产医院、户籍中心、公证处、墓园，还有派出所。

我没有只等着死。

从发现念念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替她拿回自己的名字。

周晴捡起一份出生记录。

“这是林栀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孩子。”

“你们凭什么把生母改成许蔓？”

许蔓脸色骤变。

“当初医院登记错了，后来只是更正。”

“更正？”

周晴冷笑。

“孩子出生三天，生母还躺在重症室里，你们就拿着伪造的委托书改了资料。”

“死亡证明上的医生已经承认，那张证明是你们花钱买来的。”

贺延川看向许蔓。

“你不是说，只是办个领养手续吗？”

许蔓红着眼反问：

“手续是谁找人办的？”

“贺延川，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是你说林栀心脏不好，活不了多久。”

“是你说孩子交给我，总比跟着一个病秧子强。”

每一句话，都把他往三年前拖。

那时我还在重症室。

医生问他，要不要让我见一眼孩子。

他说不用。

他说我情绪脆弱，受不了**。

他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离开医院时，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贺延川踉跄着后退。

“我没想让她死。”

周晴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没想让她死，就能骗她孩子死了？”

“她这三年怎么过的，你没看见吗？”

“她半夜抱着孩子的衣服哭，你坐在旁边哄她。”

“她跪在空墓碑前磕头，你还替她撑伞。”

“贺延川，你不是一时糊涂。”

“你清醒着看她一点点烂掉。”

念念躲在门外，听见了所有话。

她还不明白伪造、领养和死亡证明是什么意思。

她只抓住了一句。

爸爸把她从妈妈身边抱走了。

她走进来，把手里的糖扔在地上。

那是贺延川哄她时常买的草莓糖。

“我不要你的东西了。”

贺延川蹲下去。

“念念，爸爸当时是为了你好。”

“妈妈身体不好，许妈妈能照顾你。”

念念抬起手腕，把胎记露给他看。

“那你为什么告诉她，我死了？”

贺延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把女儿让给别人。

所以他必须让我相信孩子已经不在。

许蔓哭着过来抱念念。

念念却往后躲。

“你也知道吗？”

许蔓急忙摇头。

“妈妈只是太爱你。”

“我怕你亲妈妈把你抢走。”

念念盯着她。

“我本来就是她的。”

许蔓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警察很快赶到。

我死前提交的材料已经被受理。

伪造婴儿死亡证明，隐瞒孩子存活事实，篡改出生资料。

当年参与其中的人，都要接受调查。

许蔓被带走时，死死抓着门框。

“念念，你告诉他们，我才是你妈妈！”

“这三年都是我养你！”

念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周晴面前，小声问：

“我亲妈妈在哪里？”

周晴蹲下来，眼泪一下掉了。

“她去换衣服了。”

“为什么要换衣服？”

“因为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念念伸出手。

“那我们去接她。”

周晴哭得说不出话。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好推来我选好的寿衣。

素白色，没有花。

最上面放着一张登记表。

工作人员轻声问：

“死者和谁合葬？”

贺延川急忙开口：

“我是她丈夫，当然跟我......”

“她不跟任何人合葬。”

周晴翻到我的遗嘱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一句话。

【请把我葬在女儿那座空墓旁边。】

【我活着没能找到她，死后想离她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