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到邻城第三日，老大夫替父亲接续第一处受损经脉。

银针落下时，父亲疼得咬破了唇。撤针后，他竟能自己抬起小腿。

我扶着他试了三次。

老大夫擦着额角的汗：“只是开了头。后面还要用药，下一次施针也不能拖。药材在北边，路远，护送和车马都要银子。”

我转去找萧临川。

他听完，合上账册：“我能调镖局的人和车。”

“条件呢？”

“你若愿意嫁我，我便以萧家少东家的名义，担下后面的药钱和护送。”

我盯着他：“若我不嫁？”

“我仍送你们去寻药。”他答得很快，“只是镖局的资源有限，不能一次调出三队人马。你不必现在答。”

我问清药价、路程，又问父亲下一次施针最多能等几日。

“十日。”老大夫说，“再晚，经脉便更难接。”

父亲听见，抓住我的袖子：“晚棠，别为了我应下婚事。”

“我知道。”

那晚，我再去见萧临川。

“我心里还有旧事。”我说，“不能嫁了你，就立刻忘了沈砚之。”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愿意。”

“想好了？”

“想好了。”

离府前，我把已经签好的和离书誊了一份。原件留在沈砚之那里，副本由前来接人的镖师带走，交到了我手里。那一纸不是求谁准许，而是提醒我，离开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成婚那日，父亲还在医馆。老大夫守着他施针，我换好喜服，门房便急匆匆跑来。

“顾姑娘，沈大夫到了。他带着和离书，说要见您。”

“告诉他，我不见。”

院外安静片刻，忽然传来争执声。

沈砚之越过门房闯进喜堂，目光落在我身上，几步便走过来。

“晚棠，跟我回去。”

“我不回。”

“参已经到了，岳父的药也备好了。”他伸手来拉我，“你要救他，不必嫁给萧临川，我能救。”

我避开一步，他仍攥住我的腕。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喜堂骤然死寂。

他松开手，脸偏向一侧。袖中那张原件滑落，掉在红毡上。

“我爹已经有人治了。”我揉着发疼的手腕，“他今日能抬腿。你等了十三日才来，现在拿着药告诉我，让我回去继续等？”

沈砚之望着我：“我不知道你找到了大夫。”

“你从没来问。”

他捡起和离书，指节发白：“这不作数。你还没有把副本给我。”

我从袖中取出那份誊本，展开给他看。

“原件在你手里，副本在我手里。够了。我们之间结束，不必再等你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唇动了几下。

萧临川走到我身侧，没有碰我，只问：“要我请他出去吗？”

“不用。”

我看着沈砚之，一字一句道：“婚事是我自己答应的。萧家出人、出药，继续救我爹。我问清了条件，才点头。不是他逼我，也不是我在与你赌气。”

“晚棠......”

“我不回沈府。”

门房上前请他出去。他没有再拦，只站在门外喊我的名字。

我转身，与萧临川拜完了堂。

礼成后，宾客的笑声重新响起。我走到门边，看见沈砚之仍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根没能送出的剑穗。

他终于知道我不是赌气。

可他仍不肯相信，自己真的已经失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