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具箱压在门外后,化妆间彻底成了一座坟。
我飘在半空,听着门内空调嗡嗡运转,门外婚礼音乐一遍遍响起。
这场婚礼的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我的尸体上。
化妆师过来拿定型喷雾时,忽然低头看见门缝下渗出了一点水痕。
她愣了愣。
“这里怎么湿了?”
一个伴郎看了一眼。
“他不会在里面把饮料打翻了吧?”
妈妈闻声过来,脸色立刻更加难看。
“故意的。知道门打不开,就开始弄脏场地。”
我看着那一点水痕,浑身发冷。
那不是饮料。
是我死前挣扎时碰倒的水杯,混着呕吐物、黏液和眼泪,一点点从门缝里流了出来。
化妆师蹲下身,想拿纸巾擦。
下一秒,她看见了门缝里露出来的手指。
“啊!”
她吓得后退一步。
妈妈也看见了。
我那只手被倒下的椅子压住,指节蜷曲,指甲泛着诡异的紫色。
妈妈愣了一瞬。
我以为她终于要害怕了。
可她很快又咬紧牙,抬脚踩住那几根手指。
“许砚!”
“你还敢伸手出来比画?你哥结婚,你就这么恨他?”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阿姨,他的手好像不是故意伸出来的......”
妈妈冷冷看过去。
“你们不了解他。他最擅长用这种小动作恶心人。”
就在这时,沈知意带着一名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我朋友陈医生。”她解释道,“正好过来参加彩排。”
陈医生原本只是跟着寒暄,可经过化妆间门口时,目光忽然停住。
他盯着门缝下的手,又看见手腕上露出的半截医疗手环,脸色立刻变了。
“里面是谁?”
哥哥不耐烦地解释:
“我弟弟。他在闹脾气。”
陈医生蹲下去,看清手环上的标识。
上面清清楚楚刻着:
严重花粉过敏,随身携带肾上腺素。
他的声音一下沉了。
“开门。”
妈妈皱起眉。
“你不了解情况。”
“我不需要了解你们的家事。”
陈医生站起身,语速极快。
“他的手部温度不对,指甲发紫,门口又全是满天星。他可能发生了严重过敏反应,必须立刻处理。”
哥哥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冷笑。
“陈医生,你是不是被他提前打过招呼?他最喜欢找别人帮他演戏。”
沈知意第一次皱起眉。
“许峥,别这么说。万一真的出事了呢?”
哥哥猛地看向她。
“连你也要在今天帮他说话?”
沈知意沉默两秒,还是看向妈妈。
“阿姨,先开门吧。彩排可以暂停。”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见她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可哥哥死死攥着钥匙,像攥着最后的体面。
“不开。他要是真的难受,刚才就不会还有力气拍门、砸东西。”
陈医生忽然转身,在垃圾桶里翻找起来。
几秒后,他捡起了那支被妈妈扔掉的肾上腺素笔。
看了一眼后,他的脸色彻底阴沉。
“这支药没有用过。”
四周一下静得可怕。
陈医生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里面的人真是重度过敏,你们刚刚扔掉的,就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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