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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
父亲避开她的目光。
“当晚情况混乱。”
“我并不能确定谁说的是真的。”
桂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您若不确定,为何不请旁的稳婆验看?”
“为何连夜将死婴埋掉?”
“为何把夫人锁进柴房,还将老奴送去庄子?”
父亲厉声道:“闭嘴!”
这一声吓哭了秦月娘怀中的孩子。
娘亲下意识伸出手。
可看到秦月娘戒备的神色,她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具女婴埋在哪里?”
桂嬷嬷摇头。
“老奴只看见侯爷抱着襁褓从侧门离开。”
“三日后,城南棺材铺送来一张催账的单子。”
父亲猛地看向她。
桂嬷嬷惨笑。
“侯爷是不是以为,奴婢被送走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父亲转向我。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
“一个夭折的孩子,还要挖出来折腾吗?”
“阿蘅的身子不好,承安年纪又小。”
“你把事情闹大,他们都受不住。”
他说得像在为娘亲和孩子考虑。
可我只听出了两个字。
遮丑。
秦月娘忽然跪下。
她哭着抓住父亲的袍角。
“侯爷,我不知道桂嬷嬷为何这样恨我。”
“承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您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父亲迟疑了。
我娘看见他的迟疑,忽然轻声笑了。
“顾廷钧。”
“十五年前,我生昭宁时难产。”
“你守在产房外一整夜,说只要我活着,男女都不要紧。”
“后来我一直没再有身孕。”
“你说不急,说有昭宁便够了。”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原来那些话,只在你没有儿子时算数。”
父亲神情难堪。
“阿蘅,我并非不在意你。”
“可秦氏已经养了承安一年。”
“孩子尚小,骤然换母,会受惊。”
娘亲的手一下僵住。
直到此刻,他仍想让秦月娘继续做孩子的母亲。
我站起身。
“青缨,去京兆府报案。”
“状告定远侯府偷换婴孩,囚禁正妻,蓄意杀人。”
父亲猛地拦住我。
“家丑不可外扬!”
我抬手推开他。
“我娘挨打受冻时,你怎么没想过她是家人?”
“如今轮到你丢脸,她便成了家丑?”
三老太爷连忙劝道:“昭宁,凡事好商量。”
“顾家的爵位和脸面,不能毁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我看向他。
“该怕毁掉顾家的人,不是我。”
“是那个偷孩子的人。”
“是明知真相,还亲手埋掉证据的人。”
秦月娘忽然抱着孩子冲向院门。
青缨刚要拦,她竟将孩子往雪地里一抛。
娘亲惊叫着扑过去。
我抢先一步接住孩子。
秦月娘趁乱撞开下人,转身就跑。
可她没跑出几步,陆七便扣住她的肩,将人按倒在地。
孩子在我怀中大哭。
娘亲伸着手,却不敢碰。
我把孩子轻轻放进她怀里。
他哭了片刻,忽然抓住她衣襟上的药草香囊。
那是娘亲惯用的安神香。
孩子闻了闻,竟一点点安静下来。
娘亲抱紧他,泪水终于落下。
秦月娘趴在雪里,死死盯着他们。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