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距离我出嫁去江北,还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平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我不堪入耳的谣言。
有人说我霍晚意水性杨花,早就在暗中勾搭上了江北的顾明峥,所以才狠心抛弃了相恋多年的谢大才子。
有人说我利用霍家的权势,强行霸占了城南的宅子,还逼迫谢辞和林清雅签下卖身契。
更有甚者,说我因为嫉妒林清雅的才华,暗中派人打断了谢辞的手,不让他再提笔写字。
这些流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将我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不用查我也知道,这是林清雅的手笔。
她察觉到了谢辞的动摇,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的名声彻底搞臭,断绝谢辞回头的最后一丝可能,也顺便给我的联姻添堵。
父亲为此大发雷霆,甚至想派兵去镇压那些造谣的报社,被我拦了下来。
“父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动用武力只会落人口实。”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神色平静。
“女儿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彻底闭嘴。”
第二天,平城最大的几家报纸,同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则爆炸性的新闻。
没有长篇大论的指责,只有几张铁证如山的复印件。
第一张,是林清雅在黑市倒卖军用盘尼西林的交易账单,上面清楚地签着她的大名。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倒卖军需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第二张,是几封海外来信的对比图。证明林清雅在慈善晚宴上声情并茂朗诵的那首《雀与笼》,以及她之前发表的所谓“惊世之作”,全都是原封不动抄袭一位早亡的海外留学生的日记。
第三张,则是城南老宅的地契**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霍家无偿赠予,附加条件只是互不干涉。
报纸一出,全城哗然。
原本还在痛骂我的民众,瞬间将矛头对准了那个他们曾经称颂的“清纯才女”。
虚伪、抄袭、倒卖军需。
林清雅用尽心机建立起来的人设,在铁证面前,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谢辞看到报纸的时候,正在城南的老宅里对着我的嫁衣发呆。
据说,他拿着报纸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拼死保护的,是一朵清白无瑕的白莲花。
却没想到,那竟然是一株散发着恶臭的毒藤。
而他一直深恶痛绝,以为是毒妇的我,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用过那些下作的手段,甚至在被他误解时,连一句解释都不屑于说。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吞没了他。
当晚,谢辞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林清雅的房间。
他将报纸狠狠砸在林清雅的脸上,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咆哮。
“这都是真的吗?!”
林清雅早就看到了报纸,正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面对谢辞的质问,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谢大哥,你听我解释,我都是被逼的!那药是别人放在我这里的,诗......诗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谢辞冷笑出声,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你拿着抄袭来的诗去晚宴上大出风头,暗讽霍晚意是个强盗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吗?”
“你故意把那本古籍摔坏,挑拨我和她的关系,也是一时糊涂吗?”
“你为了霸占城南的宅子,去霍公馆签下那份恩断义绝的声明,是不是也是一时糊涂?!”
他越说越觉得心脏像被人用刀子在一片片凌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在霍公馆,我看着他的眼神会那么像在看一个小丑。
因为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傻子。
他把鱼目当珍珠,却把真正的珍宝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谢大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林清雅抱住谢辞的大腿,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我不这样做,霍晚意怎么会死心?你怎么能重获自由?”
“为了我?”
谢辞猛地一脚将她踹开,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恶心。
“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卑劣的嫉妒心和贪婪!”
“滚!马上从这座宅子里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林清雅被赶出了城南老宅。
曾经风光无限的才女,成了过街老鼠,连夜逃出了平城,下落不明。
而谢辞,在赶走林清雅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平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谢辞没有撑伞,跌跌撞撞地走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他单薄的青布长衫。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霍晚意。
去向她认错,去求她原谅,去求她......不要嫁给别人。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来到了霍公馆的大门前。
可是,那扇曾经为他永远敞开的朱红色大门,此刻却紧紧闭合着。
门口的卫兵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
“谢先生,大**说了,霍家的大门,以后不欢迎您。”
谢辞没有退缩。
他笔直地跪在了霍公馆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霍晚意......”
他仰起头,对着紧闭的大门嘶喊。
“我错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求求你......”
前世,我也曾这样在雨中等他,等得几乎死掉,换来的只是他一句冷冰冰的“别脏了我的眼”。
如今,位置互换。
这场迟来的大雨,终于浇熄了他所有的骄傲,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火葬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