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文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柳文杰的领子。

“你说什么？”

柳文杰没躲，任他揪着。

“三年前，我替师父跑腿送药材。”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

“师父病的厉害，躺在床上，叫我把令牌转交给来接他的人。”

我站在门口，手指捏的发白。

“我见着那块牌，上头刻着凤，当铺的人说能当五十两。”

柳文杰抬起头，看着我。

“我就跟师父说，令牌已经交给您了。”

“师父当时连话都说不清了，只点了点头。”

柳母一**坐在台阶上。

“你个畜生，师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

柳文杰打断她。

“娘，您当初不也说，家里等着用钱开铺子吗？”

院子里没人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师父临终身边还有谁？”

柳文杰想了想。

“没别人了，就我一个。”

“他还说过什么？”

“说了很多，我记不全了。”

柳文杰皱着眉。

“就记得一句，他说，九丫头手比心稳，她不缺我的牌，缺的是自己肯不肯抬头。”

我闭上眼睛。

师父最后还在替**心。

我站起来，声音很平。

“牌我收回了。”

“但你私吞绣娘工银的账，官凭私证俱在，你自己去公会领罚。”

柳母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九黎，他是你亲小叔，你不能这么绝。”

我把她扶起来，转头看向柳文彬。

“文彬，当年的事，你知不知情？”

柳文彬张了张嘴。

他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知道。”

“账上签的名，是我替他签的。”

我点了点头。

“好，那你也一起去。”

三天后。

柳家两兄弟并排跪在公会门外。

周掌柜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念给围观的人听。

“二年三月，外请绣娘工银四十两，报账四十，实付零。”

“二年八月，外请绣娘工银三十五两，报账三十五，实付零。”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

“柳家这是吃绝户啊。”

周掌柜念完账，把罚银单子递给柳文彬。

“连本带息，三百八十两。”

“限一个月内还清，否则报官。”

柳文彬接过单子，手抖的字都看不清。

我站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含霜在城南的铺子里等我。

她把铺契重新赎了回来，又盘回了存货。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新匾，木头还是新的，透着松脂味。

上头绣了两个字，清账。

“九黎，你看这匾成吗？”

含霜站在梯子上，拿布擦着匾额。

“成。”

我抬头看着那两个字。

“比什么都成。”

当天夜里，周掌柜来了。

他提着一盏灯笼，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我开门，让他进来。

他也不坐，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

“公会里几位老先生，连夜拟的。”

我接过来，借着灯光看。

折子上头写着四个字，《女匠入会新例》。

底下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

我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留着一行小字。

首任女席，需亲手绣一方会印。

我抬起头，看着周掌柜。

他笑了，笑的眼角全是褶子。

“苏姑娘，您师父当年说，规矩是人定的，人变了，规矩也得变。”

“老夫这辈子，就等着看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