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朝寂静，唯有萧恪长长舒了一口气。

钱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底的得色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一个深明大义的明珠郡主！”

萧恪立刻跪倒在地，高声呼喊：“父皇，郡主既已应允，请父皇即刻下旨，明发天下！”

工部尚书、钱氏的亲舅舅也跟着跪了下来。

“请陛下顺应天意，下旨赐婚！”

数十名依附东宫的朝臣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之声震得殿瓦嗡嗡作响。

“请陛下下旨！”

群臣逼宫。

这一幕，彻底将太子的权势推到了顶峰。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着的满朝文武，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仰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浅笑。

皇帝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

“既如此，大理寺卿、礼部尚书，即刻拟旨。”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拟好之后，交由内阁用印，明日一早，送往东宫宣读。”

萧恪大喜过望，重重磕下头去。

“儿臣代天下万民，叩谢父皇圣恩！”

这一夜，东宫灯火通明。

丝竹声、欢呼声通宵未绝，江南门阀的官员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不仅逼得天子退步，更是彻底铲除了沈家的势力。

日后的大晋，便是这位六皇子的天下了。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我坐在将军府的花园里，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墨菊。

府门猛地被推开，钱氏在一众宫女侍卫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大红色的太子妃朝服，头戴九尾凤冠，金光闪闪，威风凛凛。

最显眼的，是她身后掌事太监双手捧着的那只沉香木描金锦盒。

明黄色的绫缎从盒盖边缘露出一角，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哟，妹妹这心态倒真是好，都要去吃沙子了，还有心思在这摆弄花草呢。”

钱氏施施然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红绡横身挡在我面前，怒目而视：“太子妃，这里是将军府，容不得你放肆！”

“啪！”

钱氏反手便是一个耳光抽在红绡脸上。

清脆的掌声在院中回荡。

“放肆的是你这个贱婢！”

钱氏冷笑一声，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掌心。

“大将军手握兵权又如何？如今圣旨已下，沈幼微注定要被送去北狄蛮荒之地！”

“等她成了北狄人的玩物，这将军府还能风光几时？”

红绡捂着脸，还想上前，被我伸手轻轻拉到身后。

我拿出一块干净的锦帕，替红绡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打狗还要看主人，太子妃今日这般威风，莫不是忘了规矩二字？”

钱氏冷嗤一声，招了招手。

太监立刻将那明黄色的锦盒捧到了石桌上。

“本宫今日来，就是来教你规矩的！”

钱氏轻轻抚摸着那只锦盒，眼底满是傲慢与畅快。

“圣旨刚从内阁出来，内监正要送去东宫明发天下，本宫特意求了殿下，先拿来给你开开眼。”

“沈幼微，你自小被陛下认作义女，食邑万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你以为你是这京城里最尊贵的人？”

钱氏突然俯下身，涂着丹蔻的手指狠狠戳在我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面容扭曲。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连亲娘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仗着你爹手里的几万兵马，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

“今日这道圣旨，便是你的催命符！”

“到了北狄，你伺候完老子伺候儿子，本宫就在这繁华的京城里，看着你像条丧家犬一样客死异乡！”

她骂得痛快，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意。

在她看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安静地听着，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等她骂累了，大口喘着粗气时，我才缓缓抬起眼皮，指了指桌上的锦盒。

“太子妃方才说，这道旨意，你尚未拆开看过？”

钱氏冷笑一声，傲然挺直了腰背。

“内阁加盖玉玺的旨意，除了殿下与本宫，谁配看第一眼？”

“殿**恤本宫，特许本宫亲自宣读，好让你死个明白！”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修枝剪，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晨光穿过薄雾，落在那描金锦盒上，泛起一片冰冷的光芒。

“既如此，太子妃何不打开看看？”

钱氏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只当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一把掀开沉香木盒的锁扣，极为娴熟地抽出那卷明黄色的卷轴，展开在眼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钱氏念得极慢，极高傲，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尾音。

然而，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凝固在圣旨开头的四个字上。

脸上的傲慢、得意与快意，在刹那间寸寸碎裂，化作了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圣旨上赫然写着：

“皇六子萧恪，德不配位，结党营私，刚愎自用，今着废去太子之位，幽禁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