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
我把锦盒塞进去。
“新婚贺礼。”
转身,走了。
出院子,过月门,上回廊。
身后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锦盒里是毒药。
无色无味,我自己配的。
说起来,这东西最开始倒不是给她备的。
那会儿我刚挨过打没两个月。
阖府上下都知道三姑娘不招老爷待见,自然就有人动了心思。
我院里一个婆子。
燕窝,她偷喝,点心,她偷拿。
茶水,赏下来的布料,逢年过节的碎银子。
但凡能从我这小院里抠出去的,一样没落下。
告状?谁信。
后来认了字,翻了翻医书。
这东西不难。
配出来了。
每天往燕窝里放一点。就那么一小撮。
她先是犯困。
老打瞌睡,站着都能眯过去。眼底下一片青,越来越深。
后来起不来床了,再后来屎尿都在褥子上。
最后就没了。
慢。
但稳当。
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往我身上想。
打那以后,我开始认真学规矩,认真学女红,认真扮温婉贤淑沈婉淑。
稳得很。
大姐到底还是嫁了。
我后来听说的。
十里红妆,排场给得足足的。
宰相府那边来迎亲的人,说新娘子全程没掉一滴眼泪,乖顺得很。
乖顺。
我听了没说话。
我的日子照旧,继续当我的大家闺秀。
诗会我去,赏花会我也去。
写诗要写得恰到好处的好,不能太出挑抢了别人风头,也不能太平庸辱没了侯府门楣。
笑要笑得端庄,坐要坐得笔直,跟人说话要温声细语,眼神要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累吗?也还好,习惯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我爹我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京城里提起沈家三小姐,那夸起来一套一套的,什么“静女其姝”,什么“蕙质兰心”,什么“温婉贤淑沈三娘,一见三娘误终身”。
笑死。
误终身是真的,但肯定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误法。
我在等一个好归宿,不是因为我想要,而是我需要。
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女子过得好不好,全看嫁得好不好,嫁得好,后半辈子安稳。
所以我的名声必须好,必须特别好,必须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把沈婉淑娶回家是天大的福气。
【3】
至于娶回家之后嘛。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后来,就听说刘志病了。
说是府医看了,没好。外面的大夫请了一圈,也没好。
后来太医都来了——还是没好。
消息传到侯府那天,我正在绣一方帕子。
鸳鸯戏水。
绣得我直犯恶心。
我把针往帕子上一戳。
大姐动手了。
行。
不算太蠢。
我爹传话过来,让我过府去看看大姐。
他来我院里的时候,往太师椅上一坐,眼皮子先耷拉下来。
嘴抿了抿,又抿了抿,然后叹了一口老长的气。
“唉。”
他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你姐姐她……也不容易。那刘志病成那样,她还怀有身孕,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撑着。你们姐妹俩从小就要好——”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抬眼看我。
“去看看她吧。”
我当时就想笑。
不容易?刘志病着的时候您老怎么不心疼?大姐被塞进花轿的时候您老怎么不心疼?哦,现在人快没了,姐姐肚子里揣上种了,您这棋子又活了是吧。
一口一个不容易。
装你爹呢。
说真的,那一瞬间我特别想把绣花绷子糊他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