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对那堆恶臭刺鼻的废料，李大妮吓得直搓围裙，打起了退堂鼓。

我走上前，二话不说，挽起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袖子，从门卫室借来一把铁锹。

一锹，一锹。我把发臭的烂菜叶和煤渣铲进旁边的水沟。

几个平时受过工会恩惠的年轻工人路过，左右看了看，也一咬牙跑过来，抢过工具帮忙。

不到一小时，场地不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还指挥大家用废旧的厚帆布，拉起了一个能挡风遮雨的结实大棚。

灶台砌好，劈柴点燃。新灶台的火光，第一次在国营大食堂的正对面亮起。

李大妮激动得刚要把案板摆好。

“砰！”

一只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踹翻了切菜的案板。

厂保卫科长带着几个干事，气势汹汹地冲进大棚，指着李大妮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投机倒把，全给我抓起来！”

保卫科长是王铁柱的酒肉朋友，眼神里透着耀武扬威的狠厉。

李大妮吓得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护在身后。随后，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带有红头印章的空白表格，拍在桌上。

我抓起李大妮沾着面粉的手指，往红印泥上一按，重重地摁在表格的签名处。

“看清楚了，”我指着那枚鲜红的手印，冷冷地逼视着保卫科长，“这是工会帮扶特困职工的专项文件，明天就要送区委审批。”

保卫科长愣了一下。

“动了她，就是破坏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我理了理衣领，“科长，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保卫科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一挥手带着人撤了。

但他刚走出大门，就拐进了对面的食堂。

距离中午下工铃响，还有十分钟。大骨汤已经在锅里翻滚出浓郁的香气。

突然，大棚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王铁柱拎着一根手臂粗的生锈铁棍，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帮厨，满脸杀气地堵在了门口。

王铁柱眼珠子通红，举起手里的铁棍，对准了那口熬着骨汤的大铁锅。

“红星厂的地盘，老子说了算！”他狞笑着咆哮，“今天我就砸了你这要饭的破锅！”

“吱——！”

我猛地推着自行车挡在大棚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昨晚连夜去区委抄写的红头文件副本，举到王铁柱面前。

“《关于鼓励个体工商业发展的试行草案》！”我提高了音量，字字铿锵，“打砸合法个体户财产，属于刑事犯罪。王铁柱，你砸一棍子试试？！”

我的目光像冰刃一样死死钉在他脸上。

王铁柱握着铁棍的手青筋暴起。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盖着公章的红头文件终究产生了一丝忌惮。

他悻悻地放下铁棍，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叮铃铃——！”

中午的下工**，在此刻骤然打响。

两千名工人如潮水般涌出大门。浓郁的骨头汤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不少工人疯狂咽着口水，脚步开始朝大棚方向挪动。

但就在这时，王铁柱突然转身，几步跨上国营食堂的高台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今天谁敢去对面吃一口！”王铁柱站在台阶上，恶狠狠地扫视着全场两千名工人，“以后他的饭盒里，就只有老子的刷锅水！”

这句带着绝对霸权的恐吓，瞬间捏住了所有人的命门。

工人们眼中的渴望变成了恐惧。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像温顺的羊群，转身走进了国营食堂的大门。

整整一个中午，大棚里热气腾腾，却空无一人。

王铁柱端着饭盒，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棚前。

“一个下岗寡妇，摆个破棚子也敢跟我国营食堂抢生意？”他夸张地大笑，指着李大妮，“天大的笑话！”

李大妮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绝望地拿起锅铲，就要把那两大锅放凉的肉片面往泔水桶里倒。

“啪！”

我一把攥住李大妮的手腕，从她手里夺过锅铲。

“倒什么？”我目光极其冰冷地盯着对面嚣张的王铁柱。

“明天不仅不倒，还要准备三锅肉！我要让这两千人，连他的食堂大门都不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