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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月话音刚落,城外忽然响起一声号角。
残墙之后、尸堆之下,早已埋伏好的漠北铁骑同时杀出,黑甲连成一片,转眼便将父亲他们围在雁门城下。
顾砚辞猛地拔剑,厉声道,
“赫连月,你还想做什么?”
赫连月坐在马上,眼神冰冷。
“我忍了三年,才等到今日,怎么会只杀几个女人便收手?”
父亲一刀斩开扑来的敌兵,厉声道,
“突围!”
可大哥却没有动。
他死死望着棺中大嫂的尸身。
大嫂胸前还插着断箭,那片没缝完的虎头鞋面被血浸透,旁边压着他昨日讨来的漠北金铃。
风一吹,金铃轻响。
大哥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提刀便冲进敌阵。
“大郎!”
父亲伸手去拽,却只抓住一把带血的风。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他砍翻冲来的骑兵,肩头却中了一箭。
他像感觉不到疼,又往前杀了数步。
很快,第二支箭贯穿了他的手臂。
我忽然想起幼时。
父亲常在军中,母亲又忙着府中诸事,
长兄如父,照顾我时间最长的人,便是大哥。
他把我放在膝上,笨手笨脚给我扎小辫,夹着嗓子为我讲故事。
那时我总觉得大哥宽厚可靠,像府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天塌下来也能替我挡着。
可如今我看着他被乱箭钉得踉跄后退,心里竟分不清是痛还是恨。
若他早一日回头,大嫂不会死。
若他没有将我们当成赌局里的筹码,杨家女眷也不会一具具躺进这口棺材。
二哥红着眼要冲过去,
“大哥!”
大哥回头怒吼,
“走!”
三哥咬牙杀到他身边,
“要走一起走!”
大哥却用刀柄狠狠撞开他,
“你们先走,我断后!”
顾砚辞也要上前,大哥一把拽住他的衣襟。
“走!我们五人中必须要有人活着去赎罪去复仇!”
父亲闭了闭眼,终于咬牙道,
“走!”
他们带着所剩无几的亲兵,往西侧杀出。
赫连月冷笑,
“拦住他们,一个也不许放走!”
漠北骑兵调转马头追去,大哥却夺过一匹战马,横刀挡在狭窄城道前。
背后是雁门残破的城门,脚下是杨家女眷流尽的血。
他一人一刀,竟硬生生拦住了数十骑。
箭雨再次落下。
一支穿过他的肩胛,一支刺进他的腹部,还有一支深深没入他的胸口。
大哥终于跪了下去,却仍用刀撑着地,不肯倒下。
我站在他面前,看见他涣散的目光越过我,望向棺中大嫂。
他嘴唇动了动,轻得像叹息。
“夫人,我来迟了。”
下一瞬,弯刀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在铁骑里。
远处,父亲他们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马蹄即将冲出包围时,断墙下忽然传来微弱的呼救。
“将军......救我......”
二哥猛地勒马,竟看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杨家亲兵被绑在断柱之后。
那人我认得,是奉命回京报信的周衡。
三哥冲过去砍断绳索,将他拽上马背。
周衡攥住父亲的袖口,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军报......半路被赫连月的人截下了......”
顾砚辞回头,眼底血色翻涌。
周衡颤声道,
“他们拿了我的腰牌,又把我关在城下,要我亲眼看着老夫人、夫人和几位少夫人守城。”
“杨家女眷守了十日,没有一个人退过。”
父亲身形狠狠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追兵已到身后,三哥红着眼吼道,
“走啊!”
马蹄再次卷起黄沙。
我回头望去,那口黑漆棺材仍停在血泊里,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大哥倒下的地方,已经再也看不见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