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贺峻从里面冲出来。
他西装皱着,脸色苍白。
手机还贴在耳边。
我看着他,一步也没动。
他看到婴儿车,又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袋,眼神明显慌了。
我挂断电话。
“贺峻。”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
“那个十六岁的贺安安,到底是谁?”
贺峻喉结滚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少年声音。
“爸。”
我猛地回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穿黑外套的男孩。
他很瘦,额前头发遮住半只眼。
他的脸,和贺峻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声爸,把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压没了。
贺峻僵在原地。
我也僵住了。
婴儿车里的安安被惊醒,哇地哭了出来。
我弯腰去抱他,手却抖得几乎托不稳。
贺峻伸手想帮我。
我避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唐禾,你先听我解释。”
我看着那个男孩。
“他是谁?”
男孩抿着唇,眼神躲闪。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和户籍复印件上的年龄完全吻合。
黑外套。
清瘦。
个子很高。
如果监控里那个模糊身影站在眼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我又问了一遍。
“他是谁?”
贺峻艰难开口。
“他叫贺平。”
“是我大哥的孩子。”
我盯着他。
“你大哥?”
我嫁给贺峻两年。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大哥。
他的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儿子。
婚礼那天,贺家来的人也只有他母亲林梅和几个远亲。
贺峻低声说。
“我大哥很多年前离家了。”
“家里不愿意提。”
“贺平之前一直跟着他外婆生活,前段时间他外婆去世了,没人管他。”
我冷笑。
“没人管他,所以你把他登记到我家?”
“还给他改名叫贺安安?”
贺峻立刻说。
“我没有改名。”
“是妈办的。”
我心里一沉。
林梅。
那个在我孕期天天给孩子起名,说安安最吉利的婆婆。
她哭着求我,说孩子一定要叫贺安安。
她说这个名字能保平安。
原来她要保的,不止我怀里的这个孩子。
我问贺峻。
“我的签名呢?”
贺峻低下头。
“妈说办理手续需要你的同意。”
“我说你刚生完孩子,不方便。”
“她说你之前签过几张资料,可以用。”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哪几张资料?”
贺峻不敢看我。
“产后报销。”
“保险。”
“还有孩子落户。”
我想起来了。
月子里,林梅拿了一摞表格让我签。
她说都是医院和单位需要的材料。
我那时剖腹产伤口疼得睡不着,孩子又黄疸住院。
我根本没有一张张细看。
我只信她是孩子奶奶。
我只信贺峻是我丈夫。
少年贺平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