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拍掉灰。
“好。”
母亲哭出声。
“见棠。”
我没回头。
“母亲放心。”
“我记得父亲的话。”
“出了这个门,我不提太傅府。”
“太傅府往后也别提我。”
这一次,没人接话。
半日后,一顶灰布小轿停在侧门。
没有嫁妆。
没有送行。
只有阿梨哭着把一个小包袱塞给我。
“姑娘,奴婢跟您走。”
管事拦住她。
“圣旨只说三姑娘一人。”
阿梨跪下求父亲。
父亲看都没看她。
我把她扶起来。
“活着。”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把那枚裂纹铜钱塞进袖中,又把银票贴身收好。
上轿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太傅府的匾额。
黑漆金字,端端正正。
我在这里住了十六年。
今日才知道,一块匾额比一个女儿重。
轿帘落下。
小轿从侧门离府。
外头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三姑娘是那种命。”
“难怪从侧门走。”
“太傅府怕是嫌晦气。”
我闭上眼。
没有哭。
哭没有用。
轿子一路往南。
越走越热闹。
车马声,叫卖声,丝竹声,全都挤进帘子里。
我掀开一点缝。
看见一座三层高楼。
朱门红灯,门匾上写着三个字。
照夜楼。
我指尖一颤。
轿子停下。
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个穿绛紫衣裳的妇人站在轿前,头上金钗压得很低。
她脸上带笑,眼神却不像看货物。
更像在等人。
她弯腰,竟对我行了一礼。
“姑娘可算来了。”
我怔住。
她抬手,身后两排女子齐齐低头。
“楼里那把椅子,已经空了三年。”
我被那一礼惊得半晌没动。
照夜楼门前人来人往,灯笼在白日里也点着,红得像一排不肯熄的眼睛。
绛紫衣裳的妇人仍弯着腰,姿态恭敬得不像迎客,倒像迎主。
我扶着轿沿下去。
脚刚落地,楼里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清脆,急促,从一楼传到三楼。
原本倚在栏边说笑的女子全都停了声。
她们齐齐看向我。
那一瞬,我后背生寒。
我低声问。
“你是谁?”
妇人抬头笑了笑。
“奴家姓柳,楼里人都叫我柳妈妈。”
她说着,又往旁边让了一步。
“姑娘先进去吧。”
我没动。
“圣旨说另有安置。”
“这里就是安置?”
柳妈妈看着我,眼里笑意淡了些。
“圣旨只把姑娘送到门口。”
“门里的事,归照夜楼自己管。”
我听出不对。
太傅府觉得我进了花楼,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名。
可这些人看我的眼神,却没有半分轻贱。
像是怜悯。
也像是期待。
我袖中的裂纹铜钱忽然发烫似的贴着腕骨。
我问。
“谁让你们等我三年?”
柳妈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请我入楼。
“姑娘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